阿螢站起來,拍了拍裙擺。
「不過說好了,得跟緊姐姐,不能自己亂跑。」
周凡看著她。
「好啊。」
阿螢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頰邊那對梨渦一下子深了。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又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這個樣子出去,太惹眼了。」
「姐姐給你打扮打扮。」
周凡愣了一下。
「打扮?」
「對呀。」
阿螢說完,轉身就往自己住處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他招了招手。
「你快來。」
周凡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她那個背影,還有她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
說不上為什麼,他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暖閣里擺開了一隻大木箱。
阿螢把箱蓋掀開的時候,周凡就知道自己的預感沒錯。
箱子裡全是衣裳。
一件一件,全是裙子。
藕荷色的,月白的,淺青的,料子軟得像水。
「這些都是我給鄰里小妹妹做的,前陣子她長個子,穿不上了。」
阿螢從裡頭挑出一件,在他身上比了比。
「這件應該正好。」
周凡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穿這個。」
「為什麼?」
「我是男的。」
阿螢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淚都快下來了。
「小公子,你在說什麼呀。」
「女兒國里哪有男娃出門的?」
「你信不信,你這一身出去,走不到半條街就得被人圍起來看。」
周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半年前剛被女兵抱進城的時候,一路上所有的女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有人想湊近看看,被女兵抬手攔了。
那還只是一條入城的路。
真到了集市上,人擠人,一人看他一眼,他能被看得原地冒煙。
周凡沉默了三息,認了。
「就一件。」
「行行行,就一件。」
阿螢答應得痛快,轉身就從箱子底下又摸出一頂假髮。
一炷香後,周凡站在銅鏡前面,認不出自己了。
假髮挽成兩個小小的雙丫髻,插著一支素銀簪。
額前留著薄薄一層碎發,把眉毛遮去了小半。
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襦裙,腰上系了條同色的帶子,下擺垂到腳面。
阿螢還拿了胭脂,在他臉頰上一點一點地拍開。
周凡看著鏡子,覺得自己那張臉白得發亮,像塊糖糕。
阿螢圍著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真漂亮。」
她伸手把耳邊一縷碎發替他別到後面。
「我就說吧,小公子這張臉,穿什麼都好看。」
周凡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三次。
銅鏡里那個小姑娘也跟著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鼓了鼓。
他這輩子,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在西遊世界體驗一回女裝大佬。
行吧。
反正也沒人認得他。
出門之前,阿螢往他袖子裡塞了兩塊糖。
周凡把那兩塊糖吃了,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包點心。
那是他早上出門前特意從暖閣帶上的。
阿螢看著他掏點心,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才剛吃完早飯。」
「路上吃。」
「走吧。」
阿螢牽起他的手,從王宮的角門出去。
門口的女兵查過出宮的牌子,又有兩名換了便服的護衛遠遠跟上。
女王允他出門,卻沒打算讓他獨自在街上亂逛。
門外就是長街。
周凡一踏出去,先被聲音撞了一下。
叫賣的,還價的,說笑的,幾十種聲音攪在一起。
街兩邊全是鋪子,胭脂鋪、綢緞莊、首飾樓,招牌一塊挨著一塊。
「嗯?是捏糖人的....」
阿螢停下腳步,掏了兩枚銅錢,買了一隻兔子。
那兔子捏得胖乎乎的,用竹籤挑著,耳朵上還點了點紅。
她把糖人塞到周凡手裡。
「拿著。」
周凡捏著那根竹籤,把兔子舉到眼前看了看。
他張開嘴,先咬掉了兩隻耳朵。
甜得發膩,可他還是又咬了一口。
三口下去,那隻兔子只剩了一根光竹籤。
阿螢剛走兩步,回頭一看,愣住了。
「吃完了?」
「嗯。」
路過酥餅攤,周凡又拽了拽阿螢的袖子。
她看著他手裡那根光竹籤,認命地掏了錢。
「最後一份,待會兒還要吃午飯。」
周凡接過酥餅,嘴角微微勾起。
這位大姐姐,還真是好說話。
.......
兩人順著長街往城門的方向走。
周凡一邊走,一邊拿眼睛記路。
城裡的路是橫平豎直的,主街一條通到城門底下,兩邊分出七八條巷子。
鋪面大多開著門,熱鬧的都是吃食和布料。
越往城門那邊走,人越少,鋪子也越舊。
快到城門底下的時候,周凡看見幾個守城的女兵坐在牆根邊歇腳。
她們的甲冑敞著,手裡的長槍靠在腿上,正湊在一起說話。
兩人從她們身邊過去,正好聽見一句。
「解陽山那位又漲價了。」
「怎麼又漲?」
「說是泉水越打越少,如今取一壺,得送兩匹花紅。」
「兩匹花紅?」
「那還打什麼胎,我乾脆生下來養著得了。」
幾個女兵都笑起來,笑聲里有股說不出的氣悶。
周凡的腳步慢了半拍。
解陽山。
落胎泉。
他腦子裡那本西遊,一頁一頁翻過來了。
原著里女兒國西邊有座解陽山,山上有口落胎泉,守泉的是牛魔王的弟弟,如意真仙。
女兒國的女人喝了子母河的水懷了胎,不想要,就得去求他。
再往城外去,還有一座毒敵山,琵琶洞。
洞裡住著一隻蠍子精。
這些地方與他記得的故事對得上,可唐僧眼下走到哪裡,還是沒法確定。
倒是女兵剛才那句話,讓他有些在意。
落胎泉被人守著,想取水就得送東西,連城裡的女兵都只能抱怨幾句。
「小公子,想什麼呢?」
阿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