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螢怔了一下。
她手裡還攥著那塊擦碗的帕子,人卻已經落進他的懷裡。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燈火,眼前的一切忽然都有些不一樣了。
周凡低頭看她,手臂穩穩環在她背後。
「阿螢,今天別走了。」
她仰起臉。
周凡的神色認真下來,那點故意逗她的笑意已經收起。
「留下來,陪我。」
阿螢的指尖慢慢收緊。
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門外的迴廊很安靜,桌上的粥碗已經涼了,她卻覺得自己的臉越來越熱。
周凡沒有催她,只靜靜等著。
片刻後,阿螢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將帕子放到桌邊,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這個動作讓周凡心裡的最後一點遲疑也散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
阿螢閉了閉眼,隨後又抬起臉,輕輕回吻了他。
窗邊的竹簾被夜風吹動,案上的燭火晃了兩下。
周凡牽著她走到榻邊。
阿螢坐下時,手仍然握著他的手。
她看了眼那盞燈,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蓋住。
「把燈熄了吧。」
周凡應了一聲。
燭火熄滅,帳幔緩緩垂落。
……
翌日,窗外的鳥鳴響了幾聲。
阿螢醒來時,先看見了帳子裡透進來的晨光。
她愣了片刻,昨夜的記憶一點點回來,臉上又浮起熱意。
身旁的人動了一下。
周凡睜開眼,見她已經醒了,伸手將滑到一旁的被角替她拉好。
「再躺一會兒,外頭還早。」
阿螢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卻只低聲道。
「往常這時候,我都該去給你取早膳了。」
周凡笑著握住她的手。
「今天換我去取。你想吃什麼,告訴我。」
阿螢怔了怔,眼裡的緊張慢慢散開。
「那我要膳房剛蒸好的桂花糕,熱的時候才好吃。」
「好,我記著。」
周凡答得痛快,隨即又往她面前湊近了些。
「不過,昨晚問我的那句話,今天還作不作數?」
阿螢看著他眼裡的笑,便知道他又想逗自己。
她這回沒有躲開目光。
「作數。」
說完,她反過來握緊了他的手。
「往後我還要管著你。你既然答應了,就得好好聽著。」
周凡笑了起來,將她重新攬進懷裡。
「聽著呢。」
阿螢靠在他肩頭,唇角終於忍不住揚起。
昨夜那點忐忑,到這時才徹底落了地。
阿螢靠在周凡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桂花糕還吃不吃了?再晚些,膳房裡那一籠該分完了。」
周凡低頭看她。
她嘴上催著,手卻還搭在他的腰間,烏黑的頭髮散在枕上,眼角眉梢都帶著尚未散去的笑意。
周凡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給你留著呢,我這就去。」
他起身穿好衣裳,又將落在榻邊的外衫拿起來,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阿螢撐起身子,原本想替他整理衣領,卻被他握住了手。
「今天你歇著,等我回來。」
周凡說完,才鬆開她,轉身出了門。
等他提著食盒回來時,阿螢已經梳好了頭髮,正坐在銅鏡前,將那支素銀簪插進發間。
聽見腳步聲,她從鏡子裡看了過來。
「還真讓你親自去了一趟。」
「答應你的事,總得做到。」
周凡把食盒放下,揭開蓋子。
熱氣散開,幾塊桂花糕整整齊齊地擺在白瓷碟里,旁邊還有兩碗粥。
阿螢走過來,才剛坐下,手裡便被塞了一塊糕。
她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裡散開,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
「怎麼樣?」
「好吃。以後你若還肯替我去取,我就更愛吃了。」
周凡笑著替她盛好粥。
「這有什麼難的,只要你別嫌我天天過來煩你。」
阿螢抬眼看他,原本想說兩句,最後只是把另一塊桂花糕放進他碗裡。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挨著吃完早膳,周凡又陪她坐了一會兒。
直到窗外的陽光移上桌角,才起身取下衣架上的外袍。
「我出去走走,午後回來。」
阿螢站起來,替他把腰帶理順。
「別只顧著閒逛。膳房今日燉了湯,你若回來得遲,我就替你留一盅。」
周凡握住她整理衣帶的手,輕輕捏了捏。
「記得多留些,我回來找你。」
出了小院,他沿著迴廊往外走。
這些年,他早已熟悉宮裡的規矩。
成年之後,只要交代去處,白日出宮也不必再像小時候那樣,由護衛遠遠跟著。
周凡從角門出去,穿過長街,徑直出了城。
直到城牆被甩在身後,他才轉進一片無人經過的樹林。
再次出來時,身上的月白長袍已經換成了一件灰衣,臉上也多了塊遮面的布巾。
神不知鬼不覺能藏住修為,可藏不住這張臉。
該做的遮掩,總得做妥當。
周凡抬頭看向西邊。
解陽山。
那位占著落胎泉的如意真仙,他已經惦記很久了。
如今突破地仙,又得了東皇鍾,正好拿對方試一試手。
雞符咒的力量隨心而動。
他的身體緩緩離地,越過樹梢,緊接著,兔符咒的力量疊了上去。
耳邊風聲驟急。
周凡循著先前打聽過的方向,很快將女兒國遠遠甩在身後。
……
解陽山上,林木掩映著一座道觀。
後院裡,一名道人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身前放著幾匹新送來的綢緞,顏色鮮亮,料子也好。
道人伸手摸了一把,頗為滿意。
山下那些人嘴上抱怨得厲害,真要取泉水,還不是得乖乖送東西上來?
如意真仙端起茶盞,剛要再喝一口,院門外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灰衣,蒙面。
來人站在門前,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
如意真仙眉頭一皺。
「取水去前頭候著,這裡....」
話還沒說完,周凡已經抬起了手。
一口玄黃小鍾從掌心浮出。
仙元湧入,鐘身上的紋路倏然亮起。
鐺!
一聲鐘鳴壓進院中。
如意真仙手裡的茶盞當場炸開,面前的石桌猛地一沉,四條桌腿齊齊陷進地里。
他反應倒也不慢,身形驟然向後掠去,同時一把抓住靠在廊下的如意鉤。
「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