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添一雙筷子的事，周公子不必這樣客氣。」
「隨我來吧，前面有一段台階，牽著馬走便是。」
周凡點了點頭，跟在她身旁。
轉過兩株花樹，一座院落出現在眼前。
朱紅院門，青瓦白牆，廊下掛著幾盞剛點亮的燈。
院中花木修剪得整齊，石桌旁還擱著一枝新折的花。
看上去，就是一處收拾得頗為講究的山居宅院。
只是跨過院門的那一刻，周凡便察覺到，這裡的妖氣比外頭更加明顯。
花木之間，屋舍深處，甚至來往侍女的身上，都隱隱帶著那股氣息。
他心中有數，神情卻越發自然。
這些妖氣只是讓他確認自己進了一處妖修的住處，尚不足以辨明主人的本體。
是不是蠍子精，往後相處時自然有機會知道。
眼下，人家肯請他進門，還要留他吃飯，這便是個好開頭。
女子朝侍女示意，將馬牽去餵些草料，自己領著周凡在廊下坐了下來。
「先喝口茶，這條山路走著費勁，你獨自過來，想必累了。」
她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周凡接過茶盞，道了聲謝。
女子在對面坐下，目光再次落到他臉上。
「不過姐姐有些好奇，女兒國里向來少見男子，你在那裡住了多久，竟捨得一個人出來？」
「從三歲的時候便住在那裡，算起來，已經十五年了。」
周凡喝了口茶，將茶盞放回桌上。
「小時候被巡河的女兵帶回城，後來一直養在宮裡。」
「這趟出門，還是頭一回離開女兒國這麼遠。」
女子挑了挑眉。
「原來還是宮裡養大的。那女王倒捨得放你出來？」
「捨不得。」
「可我總得出來走走，見些世面。」
「否則以後有人問起外面的事，我能說的，也只有從商隊那裡聽來的幾句話。」
女子聽著，眼裡的興致漸漸濃了些。
她在這山中住得久了，平日來往的人不多，身邊的侍女也大多恭敬拘謹。
眼前這年輕人倒好，坐下來之後，說話自然，笑起來也讓人看著舒坦。
尤其聽到他在女兒國長大，她心裡便有許多想問的事。
「滿城的女子，偏偏養著你這麼一個男子，小時候出門，豈不人人都要瞧上兩眼？」
女子再次詢問道。
「所以照顧我的宮人，想了個法子。」
「給我換了身小姑娘的衣裳，連頭髮都重新梳過。」
「頭一回逛街，我就是穿著裙子出去的。」
周凡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女子怔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你竟也肯？」
「我那時候才三歲半，出宮的牌子又不在自己手裡，只能答應。」
「不過那一趟吃了不少東西，糖人、酥餅，還有剛出鍋的栗子，回來時倒也沒覺得吃虧。」
女子越聽越覺得有趣。
她拿起碟中一塊點心，遞到周凡面前。
「瞧你說起來還記得清楚，想來從小便是個貪吃的。」
「嘗嘗這個，山里做的東西，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周凡接過，咬了一口。
外皮酥軟，裡面裹著細細的果仁，甜香很足。
他將剩下的半塊吃完，認真點了點頭。
「味道還不錯。」
女子看著他空下來的手，終於又忍不住笑起來。
「你倒實誠。」
她轉頭吩咐侍女。
「讓廚房多添兩道菜，飯也多備一些，免得今晚把客人餓著。」
周凡順勢道。
「那我可得多留些肚子，免得一會兒吃不下，讓姐姐白費心思。」
這一聲姐姐叫出來，女子唇邊的笑意又深了些。
她重新提起茶壺，替他續了茶。
「方才只顧著聽你說女兒國，還沒問你，此行打算去哪裡？」
「求仙。」
周凡收了些笑意，答得認真。
「家中長輩替我指了一處地方，我想去試試。」
「若有緣分，便拜個師父，學些本事。」
女子倒茶的動作稍稍停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了周凡一眼。
氣血不錯，模樣也好。
修行資質卻瞧著尋常。
這樣一個從小被照料著長大的年輕人，獨自走出家門求仙，倒讓她生出幾分想將人留下的心思。
「仙家門庭，可沒那麼容易進。」
「你獨自走這一趟，吃住都要自己操心，路上若遇見個歹人，身上的盤纏怕是都保不住。」
周凡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行囊，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所以遇見姐姐這樣的好心人，便覺得運氣不錯。」
女子被他這句話逗得輕輕一笑，指尖在杯沿上划過。
「你若願意，這份運氣還能再好一些。」
周凡抬頭看她。
女子靠著廊柱坐著，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裡帶了幾分隨意。
「姐姐也懂得些修行的法門。你在這裡住些日子，我教你入門，總比你一個人在外面亂闖強。」
說著，她抬了抬手。
一陣清風沿著迴廊吹來，將桌邊的幾片落花托起，輕輕送回花樹底下。
「姐姐還會這樣的本事？」
周凡的目光追著花瓣轉了一圈，故意露出幾分驚訝。
「這些算不得什麼。你肯認真學，往後也能做到。」
女子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唇邊帶著笑。
周凡卻已經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想留自己住下。
看來，她對自己的印象還不錯。
只是方寸山那邊，終究得去一趟。
周凡將茶盞放下，認真道。
「姐姐肯教，我自然高興。」
「不過出門之前，已經應承了家裡，要去長輩指點的地方看看，這趟路還是得走完。」
周凡略一停頓，望著女子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等求師的事情有了著落，能夠下山走動了，我再回來探望姐姐。」
「到時候若還肯教我，我一定認真學。」
女子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哼了一聲。
「看著溫和，主意倒正。」
「那就先吃飯。明日走不走，明日再說。」
……
飯桌上的東西，比周凡預想中還要豐盛。
山菌燉肉，嫩筍切成薄片，還有清蒸的河魚，湯汁鮮得很。
周凡趕了一天的路，確實餓了，吃起來也不拘謹。
女子起初還會招呼幾句，後來見周凡吃得認真，便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