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的目光停在最後幾個字上。
仙器。
他將珠子托在掌心,繼續往後翻。
冊中對這些東西的區分,寫得頗為簡明。
尋常修士以靈材煉器,刻入禁制,使其具備御使、護身等效用,便可稱為法器。
法器之上,則是仙器。
這類寶物能夠承載仙元,煉製的材料、禁制以及所需手段,都遠非法器可比。
再往上,才是靈寶。
到了這一層次,寶物往往擁有獨特神通,有些更蘊藏法則之妙。
護身、鎮敵、攝物,各有不同,不能只憑外形與大小判斷威能。
至於至寶,冊中只寥寥提了幾筆。
此等寶物,世間罕有。
縱然落入手中,修為不足,也難盡展其威。
周凡看到這裡,下意識地將心神沉入丹田。
那口玄黃色的小鍾依舊安安靜靜地懸著。
鐘身上的日月星辰紋路隱在微光中,看上去古樸而沉靜。
東皇鍾。
先天至寶!
周凡重新看向手中的冊子,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此前拿到東皇鍾時,他便知道這東西厲害。
可真正與這個世界的法寶放在一起比較,那份差距才變得清楚起來。
而且東皇鍾最獨特的一點,就是他是系統給予周凡的。
也就是說,東皇鍾天然就是屬於周凡的,並不用擔心無法催動或者被其他人奪走。
蠍子精特意送給他護身的寶物,其中最好的,也是一件下品仙器。
自己丹田裡,卻已經溫養著一口東皇鍾。
周凡用指腹撫過書頁,繼續看了下去。
靈寶與至寶,又有先天、後天之別。
有天地孕育而成者,也有大神通者採集奇珍,耗費漫長歲月祭煉而成者。
不過,冊中也特意提醒,寶物的來歷、品階,只能作為參照。
真正交起手來,還要看彼此神通是否相剋,以及御使者能發揮幾成威能。
周凡對此倒是深有體會。
當初壓住如意真仙,不過片刻,丹田裡的仙元便少了一大截。
他合上薄冊,輕輕吐出一口氣。
寶物有了。
往後要做的,便是把修為提上去,再將這些東西真正用熟。
方寸山這一趟,更得去了。
周凡重新拿起清涼珠,按照冊中記載的法門,送入一縷仙元。
珠子內部,一層層細密禁制緩緩顯露。
與青鋒劍相比,繁複了許多。
其中最外層的禁制已經被人提前理順,留出了一道方便祭煉的入口。
周凡順著那處送入神識,很快便在珠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掌心一涼。
原本只縈繞在身邊的清涼氣息,隨著他的心意向外散開。
連旁邊被日頭曬暖的山石,都漸漸涼了下來。
溪邊的馬打了個響鼻,慢慢把腦袋轉向這邊。
周凡見狀,笑著招了招手。
「你倒會挑地方。」
周凡牽著馬走近,讓它也沾了些涼意。
馬兒甩了甩尾巴,低頭啃起石縫邊的嫩草,看上去頗為受用。
這珠子平日裡能夠自行匯聚靈氣,維持周身清涼。
若想擴大範圍,或是用來抵禦火焰,便需額外注入法力。
冊中寫得清楚。
凡火可避,遇見厲害的真火,卻不可仗著此珠貿然闖入。
周凡將這句話記下,把珠子收進貼身的小布囊里。
青鋒劍重新歸鞘。
護身玉佩也被妥善收好。
有東皇鍾在,這些東西未必都能用上。
可出門在外,多些趁手的物件總歸方便。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夾在冊中的紙,將它與薄冊一併放回儲物袋。
「等回來的時候,也給你帶些東西。」
周凡低聲說了一句,收好絲絛,起身牽馬。
林外日頭漸高。
那枚指路玉佩中的金光,依舊穩穩指向遠處。
……
此後的日子,周凡循著玉佩的指引,一路向西。
遇見城鎮,便進去添些吃食,找地方歇腳。
沿途的景致,逐漸變了。
青山綠水越來越少。
山坡上的草木稀疏起來,路旁的泥土也顯出幾分赤色。
白日裡風一吹,撲在臉上的都是熱氣。
這日午後,周凡勒住韁繩,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明晃晃地掛著。
前方道路上,蒸騰的熱氣讓遠處景物都微微晃動。
胯下的馬走得慢了,鼻翼一張一合,頸側的鬃毛被汗打濕,貼成了幾綹。
周凡翻身下馬,牽著它走到一片樹蔭底下。
樹葉也被曬得沒了精神,蔫蔫地垂著。
他抬手摸了摸馬頸,掌下熱得厲害。
可身旁這匹馬,終究是凡畜。
周凡取出清涼珠,往其中添了一縷仙元。
再將布囊系在鞍側,使珠子的作用籠罩住馬身。
一陣涼意緩緩散開。
馬兒繃緊的脖頸逐漸放鬆,過了一會兒,連呼吸都平順了許多。
周凡拍了拍它。
「這回舒服了吧?再走一段,找個地方讓你好好喝口水。」
馬兒甩動尾巴,拿腦袋拱了拱他的肩。
周凡笑了一聲,重新牽起韁繩。
越往前走,他心裡的一個念頭便越發清晰。
從女兒國出來,經過毒敵山,再往西……
前面這片地方,莫非已經到了火焰山附近?
他沒有急著下定論,只沿著道路繼續走。
轉過一處低矮的土坡,前方終於出現了人家。
十幾戶屋舍聚在路旁,幾道矮牆被曬得發白。
靠近路口的一座院子用了紅磚,門前搭著棚子,棚下擺著兩張長凳。
一個戴著草帽的老者坐在凳上,敞著衣領,手裡的蒲扇搖個不停。
周凡牽馬走過去,在棚外停下。
「老人家,我趕路經過,想討些水喝,也給馬潤潤喉。」
「若有能歇腳的地方,我付些錢,在這裡避過午後的日頭再走。」
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蒲扇。
「井就在牆邊,桶和繩子都擱著,你自己提便是。」
「那馬跑得熱了,先緩一緩,莫叫它一口灌得太多。」
說著,周凡往裡挪了挪,給周凡讓出半張凳子。
「棚下坐吧。這個時辰還在路上趕的,多半是頭一回來。」
周凡道了謝,將馬拴好,提了半桶井水。
他先倒了一些在石槽里,等馬慢慢喝著,才回到棚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