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周凡也曾托人往女兒國捎過書信，告知自己已經順利拜師，讓母后與阿螢安心。
山中的桃樹開花又結果，院外的竹葉落了一層又一層。
轉眼，十三年過去。
周凡已經修至真仙圓滿，系統中也積下了七次選擇機會。
而孫悟空的七十二般變化與筋斗雲，同樣練得頗為純熟。
這一日，院中忽然傳來一陣喝彩。
周凡正在房中整理書冊，聽見動靜，抬頭朝窗外看去。
只見庭院裡多了一株青松，幾名師兄圍在旁邊，正笑著拍手。
那株青松晃了晃枝葉，隱約透出幾分得意。
周凡一看，便知道是誰。
還沒等他起身，院中的喝彩聲便戛然而止。
菩提祖師來了。
一番訓斥之後，那株青松重新變回孫悟空的模樣。
方才還滿臉得意的猴子，此時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周凡站在門邊，聽見了祖師最後那句話。
「你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吧。」
他心頭微微一動。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天。
孫悟空要下山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院子。
等周凡再看見它時，它已經收拾好行囊，揹著個小小的包袱，站在那棵熟悉的老樹下面。
包袱里沒多少東西，兩身衣裳，還有平日用慣的幾件雜物。
孫悟空低著頭，手指捻著包袱上的繩結，難得沒有四處張望。
「真要走了？」
周凡來到它身旁。
孫悟空抬頭看了他一眼，悶悶應道：「師父不肯留俺。」
「俺求過了，沒用。」
它說完，朝後殿望去，眼圈仍有些紅。
周凡順著它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沒再說什麼挽留的話。
祖師既然開口，這件事便不會改變。
「那就回花果山看看。」
周凡將手裡的一隻布袋遞過去。
「你不是總念叨山裡的猴子猴孫麼？出來這麼久，它們也該等急了。」
孫悟空接過布袋，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些乾淨果子，還有幾塊剛從膳房拿來的餅。
它怔了怔，抬頭道：「師兄，俺如今會筋斗雲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
「知道你飛得快。給你吃的，跟你會不會飛有什麼關係？」
孫悟空張了張嘴，隨即咧嘴笑了。
「那俺收著。」
它將布袋塞進行囊，原先那股低落總算散去了些。
兩人沿著石階往山門外走，一路沒有再說太多話。
到了松樹下，孫悟空停住腳步。
當年入門時，它就是從這裡被領進來的。
如今站在這裡，抬頭再看那塊刻著字的石碑，心裡的滋味卻與當年完全不同。
「周師兄。」
孫悟空轉過身，認真道：「你往後若是下了山，一定來花果山找俺。」
「俺那水簾洞大得很，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山裡的好果子，俺也都給你留著！」
周凡笑了笑。
「行，有機會便去。」
「那就說定了。」
孫悟空伸出手，周凡抬手與它碰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
隨後，孫悟空轉向山門，跪下叩了幾個頭。
起身時，它又往裡面看了許久，才終於收回目光。
「師兄，俺走了。」
「路上小心。」
孫悟空點頭，捻訣縱身，一朵祥雲托著它騰空而起。
下一刻，那道身影便翻入雲間，轉眼消失在天際。
周凡站在山門外，看了片刻。
十三年相處，身旁忽然少了個時常探頭進來問話的猴子，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那猴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自己也一樣。
周凡收回目光，正準備回去，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應凡，過來。」
菩提祖師。
周凡沒有耽擱，轉身穿過山門，徑直去了後殿。
祖師坐在蒲團上，手邊依舊放著那柄拂塵，殿中卻沒有旁人。
周凡來到近前，俯身行禮。
「弟子拜見師父。」
「悟空走了？」
「已經走了。」
菩提祖師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周凡身上，語氣平和。
「你在山中，也待了十三年。這些年，過得如何？」
周凡想了想，認真答道：「受益良多。」
「初來時，弟子對許多修行道理都只懂得皮毛。這些年聽師父講道，再與自身修煉印證，才知道從前有多少不足。」
「能在此處學道，是弟子的福分。」
這番話，周凡說得沒有半點勉強。
他身上有系統，手中也不缺寶物，可這些年在方寸山學到的東西，同樣實實在在。
御使法寶，凝練神識，辨認靈材，施展法術。
許多看似尋常的細節，若沒有人指點，他還不知要摸索多久。
菩提祖師聽完，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你倒是個肯用心的。」
話音落下，祖師忽然抬起衣袖，朝外輕輕一拂。
周凡只覺眼前一晃。
殿中的樑柱淡了。
腳下的青磚、兩側的門窗，以及案上那只用了多年的香爐，全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
一陣山風迎面吹來。
周凡抬眼望去，只見殿外層層疊疊的迴廊、院落，竟像水中倒影一般，隨著那陣風緩緩散去。
膳房外，剛挑起水桶的道人停下動作，朝這邊躬身一禮。
院中拿著掃帚的童子，也低頭拜了一拜。
下一瞬，這些熟悉的身影，與整座道觀一同消失在山間。
沒有倒塌，沒有塵土。
不過眨眼，方才還樓閣相連的山中，只剩青松、翠竹，以及一片被風吹動的野草。
周凡站在原地。
他先前便猜過，這座道場與孫悟空之間的關係。
只是親眼見到祖師揮手收去一切，心裡仍不免震動。
面上，他更是適時露出驚訝之色，轉頭看向四周。
「師父，這……」
菩提祖師仍坐在那裡。
只是身下的蒲團，已經變成了一塊平整山石。
「這方道場，本就是為悟空的一場機緣所開。」
祖師看著遠處的山色，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如今他已學成離去，這裡的緣法，也該了結了。」
周凡看了眼先前眾弟子消失的位置。
菩提祖師道：「他們隨道場一併歸去，你不必掛懷。」
周凡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祖師身上。
「至於你……」
菩提祖師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西王母送你來時，你便恰好趕上了這場機緣。能在此聽道十三年，又有所得，也算氣運深厚，自有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