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繼續下降。
四十米。
三十米。
安德烈偏頭看了一眼左側滑行道。
一陣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
黃燈的餘光,掃過滑行道邊緣的排水溝。
那裡有個小水坑。
水坑的反光,是極其粘稠的暗紅色。
那不是漏油。
那是沒沖洗乾淨的碎肉殘渣。
安德烈瞳孔驟縮。
「拉升!」
「全功率拉升!」
「有埋伏!」
安德烈一腳踹開駕駛員的手臂,親自拽死總距杆。
米-8兩台渦軸發動機爆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
巨大的旋翼拼命攪動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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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頭硬生生拔起三十度仰角,企圖強行倒車復飛。
蘇宇站在塔台玻璃前,隨口吐出兩個字。
「打斷。」
暗夜中,五道火線狂飆而出。
潛伏在機庫背面的山貓突擊車全速衝刺。
車頂的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根本不瞄準人員。
十字準星全死死鎖在米-8脆弱的尾槳傳動軸上。
一秒鐘內,幾百發穿甲燃燒彈在半空織出一張金屬火網。
砰砰砰砰!
尾梁裝甲被粗暴撕開。
主傳動軸直接被打成幾截。
米-8失去尾部配平。
龐大的機身在二十米半空瘋狂打轉。
機艙滑門砰地撞開。
兩名血牙機槍手頂著離心力,將PKM輕機槍架在艙門口。
剛扣下扳機,甚至沒看清敵人在哪。
跑道正前方。
三架食雀鷹直升機貼著兩米高的野草猛衝而出。
六管加特林機槍開始轉動,卻並未開火。
因為不需要。
塔台頂端,火光一閃。
灰熊半跪在地,大口徑狙擊步槍完成退殼。
半空中那名血牙機槍手,連人帶槍被攔腰打成兩截。
碎肉混著鮮血甩滿整個機艙。
「左滿舵!」
「撞擊!」
一輛山貓突擊車的駕駛員將油門踩到底。
兩噸重的戰車藉著跑道的坡度騰空而起。
轟!
裝甲車頭狠狠撞上米-8剛放下了一半的右側起落架。
恐怖的動能傳遞。
直升機原本就失控的姿態徹底崩潰。
機頭朝下,重重砸在跑道上。
火星四濺。
金屬底盤在水泥地上犁出一條三十米長的白溝。
主旋翼砍在地面。
斷裂的合金葉片射向四周。
兩排備用跑道燈被生生切斷。
引擎自動切斷燃油,濃煙滾滾。
二十名海豹隊員呈戰術隊形圍上殘骸。
破窗錘連砸。
艙門被定向爆破炸飛。
機艙內紅燈閃爍,液壓油四處噴濺。
安德烈倒在副駕駛位上,頭破血流。
他的左手死死護住一個連線在手腕上的金屬密碼箱。
右手抓起一根戰術筆,正準備插進密碼箱底部的強酸銷毀槽。
啪!
一發九毫米手槍彈精準鑽透艙門變形的縫隙。
直接打爛了安德烈的右手半個手掌。
戰術筆掉落。
安德烈慘嚎滾倒。
海豹突擊隊沖入機艙。
槍托亂砸,將殘存的幾名機組人員全摁在滿地油污里。
灰熊一腳踩住安德烈的胸口,粗暴地扯下那個金屬箱。
「報告指揮官,全員生擒。」
通訊器里傳來灰熊的聲音。
塔台內。
哈桑雙腿一軟,跪坐在地。
鮑里斯面如土色。
打下直升機不難。
但把一個百戰老兵騙進陷阱,用重炮當步槍使,硬生生把直升機按在地上搶活的,這根本不是正常路數。
蘇宇走出塔台。
軍靴踩過碎裂的擋風玻璃。
他從灰熊手裡接過那個帶著血跡的金屬箱。
視線掃過密碼箱上的動態金鑰插口。
安德烈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腕噴著血,死盯著蘇宇。
「你拿到鑰匙也沒用……」
「那裡面裝的東西,你這種傢伙根本吞不下!」
「天亮之前,這片機場就會從地圖上被抹除!」
安德烈嘶啞著嗓子咒罵。
蘇宇看都沒看他一眼。
「給他打強心針,拉去礦坑洗礦。」
「少洗一筐,斷他一根手指。」
蘇宇拎著密碼箱,徑直走向跑道盡頭的三號機庫。
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門擋在前方。
哈桑拖著軟掉的腿,跟在幾米外。
蘇宇走到控制台前,將帶血的動態金鑰狠狠推入插槽。
咔。
沉重的鎖死卡榫彈開。
地下深處傳來巨型齒輪的咬合聲。
厚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卷出大片嗆人的陳年除鏽劑氣味。
機庫內部沒有燈光。
但隨著閘門開啟,地面上的紅色感應引導燈,一盞接一盞,從外向里漸次亮起。
燈光盡頭,黑暗的最深處。
最後一排紅色引導燈亮起。
六架米-24「雌鹿」武裝直升機整齊排開,機身蓋著厚重防塵帆布。
蘇宇抬手。
「掀開。」
兩名海豹隊員扯住帆布邊緣,同時發力。
嘩啦!
大片灰塵從機背滾落。
裝甲座艙、短翼掛架、火箭巢、反坦克飛彈發射架,依次暴露在燈光中。
六架,一架不少。
每架機腹都塗著血牙軍閥空軍部隊標識,部分蒙皮仍泛著封存油脂留下的暗光。
哈桑剛跨進機庫,腿便僵在原處。
「真留下了……」
「鮑里斯告訴我們,這批飛機早已轉移。」
旁邊幾名機械師也懵了。
有人盯住掛架上的火箭巢,呼吸越來越急。
有人直接撲到起落架旁,伸手刮開輪轂上的封存蠟。
「輪胎壓力還在!」
「發動機進氣口封條完整!」
「長官,主油箱並未抽空,這批飛機接受過定期維護!」
驚呼聲接連響起。
蘇宇沿著機庫中央通道前行,系統掃描框逐架套住目標。
【發現可回收武裝單位】
【米-24V武裝運輸直升機:六架】
【一號機,整體完整度:71%】
【二號機,整體完整度:68%】
【三號機,整體完整度:42%】
【四號機,整體完整度:39%】
【五號機,整體完整度:34%】
【六號機,整體完整度:29%】
一排資料浮在視野右側。
蘇宇掃過機翼掛架。
這些飛機掛載並不統一。
兩架裝有完整火箭巢,另兩架保留反坦克飛彈掛架,剩餘兩架的航炮供彈系統已被拆走。
最值錢的機體還在。
這批東西一旦飛起來,金礦至機場七十公里範圍,將直接進入他的空中火力覆蓋圈。
前面攻打金礦的三架雌鹿,只是淘汰貨。
血牙故意把老舊機體推上去試探防空火力,真正家底一直壓在封閉機庫里。
「狗大戶還挺會藏。」
蘇宇踢開腳邊一個工具箱。
「可惜,藏到最後,產權還是歸我。」
灰熊抬頭打量六架鋼鐵巨獸。
「三架食雀鷹負責運輸和突襲,再加六架雌鹿提供火力。」
「指揮官,咱們快湊出一支航空攻擊隊了。」
哈桑咽了口唾沫。
直升機不是武裝皮卡,擰鑰匙就走只存在於做夢期間。
「長官,它們暫時飛不了。」
哈桑蹲到一號機腹部,拉開檢修蓋。
幾滴發黑的液壓油順著管路滲出。
「油路老化,蓄電池報廢,部分航電裝置也要校準。」
「強行啟動,發動機可能發生喘振。」
蘇宇停在他身後。
「多久?」
哈桑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
蘇宇抬腳踩住檢修蓋。
「五天以後,機場可能已經被火箭彈犁過兩遍。」
「重新報。」
哈桑額頭冒汗。
「三天,至少三天。」
「我只能保證一架。」
兩名海豹隊員把安德烈押進機庫。
他右手裹著止血繃帶,左臂被束縛帶捆在身後。剛踏進大門,他便盯住那六架雌鹿。
安德烈扯動嘴角。
「搶到機庫又能怎樣?」
「會開米-24的飛行員,都不會為你服務。」
「維修手冊採用俄文,航電識別模組經過加密。這裡的航空燃油,也撐不起連續作戰。」
他抬起受傷的右手。
繃帶已經滲紅。
「你拿到六具鐵殼。」
「放在機庫里拍照,倒挺唬人。」
哈桑低下腦袋,不敢接腔。
這幾句話全戳中要害。
直升機能升空,需要維修人員、合格飛行員、備用零件和穩定燃油。
少一個環節,六架雌鹿只能原地吃灰。
蘇宇未發火。
安德烈越急著貶低這批飛機,越說明它們價值夠高。
「灰熊,記一下。」
「維修人員,飛行員,零件,燃油。」
「就四個問題。」
灰熊開啟戰術終端。
「已記錄。」
安德烈嗤笑。
「四個?」
「你說得倒輕巧。」
「血牙將軍的遠端火箭炮已經調動。天亮之後,機場會進入炮火覆蓋範圍。」
蘇宇側過身。
「射程多少?」
安德烈閉上嘴。
灰熊抓住他的繃帶,往下一扯。
血迅速浸透紗布。
安德烈悶哼一聲,額角冒出冷汗,卻仍咬緊牙關。
「殺了我。」
「沒人會替你駕駛雌鹿。」
蘇宇抬手制止灰熊。
「誰告訴你,我缺你?」
安德烈怔住。
蘇宇留下他的性命,讓他以為自己掌握著不可替代的駕駛技術,這張牌成了他自認的最後籌碼。
蘇宇繞過他,走向門口。
「把米-8機組人員全押來。」
很快,六名被俘人員被推入機庫。
兩名駕駛員。
兩名副駕駛。
一名領航員。
一名機載機械師。
他們站成一排,無人敢抬頭。
蘇宇視野中,一組組半透明資訊框彈出。
【目標:謝爾蓋】
【技能:直升機副駕駛,米-8改型訓練時長四百六十小時】
【心理狀態:恐懼,動搖】
【目標:馬克西姆】
【技能:副駕駛,接受過米-24基礎轉換訓練】
【心理狀態:強烈求生】
【目標:奧列格】
【技能:航空領航,具備武器操作基礎】
【心理狀態:願意合作】
其餘三人仍保持抗拒。
夠用了。
蘇宇指向馬克西姆。
「你,開過米-24?」
馬克西姆轉頭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立刻喝罵。
「閉嘴!」
「敢開口,你家人會被血牙吊在營地門口!」
馬克西姆肩膀縮了一下。
蘇宇捕捉到了重點。
「灰熊,把安德烈拖遠點。」
「他每威脅一句,記一次。」
「以後安排礦坑工位,按次數加班。」
灰熊揪住安德烈後領,直接拖向機庫外。
安德烈掙扎著怒吼。
「你們敢背叛將軍,全都會死!」
馬克西姆盯住地面,過了幾秒才擠出回答。
「我接受過米-24基礎訓練。」
「一百二十七小時。」
「只能擔任副駕駛,無法獨立完成武器投放。」
安德烈在門外聽見,罵聲更響。
蘇宇又指向奧列格。
「你呢?」
「我能操作導航系統,也學過火箭彈瞄準。」
奧列格抬起頭。
「如果給食物和醫療,我願意工作。」
旁邊另一名副駕駛急忙開口。
「我也願意!」
「我能完成起降輔助!」
哈桑看著三名主動站出來的航空人員,閉上了嘴。
安德烈剛拿飛行員當籌碼,蘇宇連談判環節都省了,直接從俘虜里篩出了替代人選。
蘇宇指向一號機和二號機。
「哈桑,重新報價。」
哈桑爬上檢修梯,用手電掃過發動機艙,又喊來三名機械師分頭檢查。
工具敲擊聲很快鋪滿機庫。
十幾分鐘後,他從梯子上滑下來。
「若從其他飛機拆件,兩架都能搶修。」
「二號機缺主蓄電池,一號機油路老化。航電可以先恢復基礎功能,武器系統還要單獨校準。」
「給我四十八小時,我讓一架升空。」
蘇宇搖頭。
「太慢。」
哈桑急了。
「長官,維修直升機真不能靠吼!」
「十二小時完成一號機啟動測試。」
「二十四小時恢復兩架基礎飛行能力。」
「武器校準同步推進。」
「做不到,換個人當維修主管。」
哈桑還想爭辯,目光掃到旁邊的機場技術人員。
其中兩人正盯著他胸前的主管證件。
這崗位現在代表食物、藥品和睡在地面以上的資格。
他敢繼續討價還價,真有人願意頂上。
「二十四小時。」
哈桑咬住後槽牙。
「我要拆六號機。」
「可以。」
「還要動用機場備用零件庫。」
「可以。」
「維修期間,任何人不能碰我的工具和人員。」
蘇宇抬手指向海豹隊員。
「他們負責警戒。」
「誰妨礙維修,直接拖走。」
哈桑抹了把汗。
「那我干。」
「所有人,先拆六號機蓄電池和燃油泵!」
「伊利亞,檢查一號機主減速器!」
「別站著發呆,想活就幹活!」
機械師們散開。
扳手、檢修梯和移動電源迅速推到機身旁。
六號機的側板被卸下,成箱零件擺上編號布。
蘇宇沒有繼續盯維修。
航空力量值得期待,眼前威脅卻更近。
他走到安德烈面前。
「遠端火箭炮在哪?」
安德烈吐出一口血沫。
「你猜。」
「血牙將軍已經和林氏集團的人達成交易。」
「你守得住機場,也守不住金礦。」
蘇宇目光停在他臉上。
「交易內容。」
安德烈笑出聲。
「本地兵力和地形情報,換衛星偵察、無人機、電子戰支援。」
「那群收錢辦事的僱傭兵,可比血牙的人專業。」
「他們會先關掉你的雷達,再確認金礦防空座標。」
「最後,遠端火箭炮負責洗地。」
他抬起下巴。
「你連炮兵藏在哪都找不到。」
血牙熟悉地形,PMC掌握電子戰技術,林氏集團提供資金。
三方聯合,補齊了各自的短板。
機場系統早被血牙廢棄多年,遠端炮兵大機率採用獨立通訊鏈路。
此刻貿然開啟機場雷達,只會給敵方電子偵察裝置主動送上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