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女兒結婚了,我這個當爸爸的怎麼不知道?」
林悅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慢慢收緊,她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休息區入口處,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在幾名助理簇擁下走近。
他五十歲出頭,頭髮梳得整齊,面上帶著得體的笑。
走到三人面前時,先看了陸銘一眼,又把視線落到林小果身上。
林小果被他看得往陸銘腿邊靠了靠,小手抓住陸銘的衣角。
陸銘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往身後輕輕帶了帶。
沈鴻毅停在林悅面前,笑容更親切了些。
「悅悅,既然結婚了,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難道連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不配喝你一杯喜酒嗎?」
林悅沒看他,只把杯子往桌面里側推了推。
「我的私事,不需要跟任何人報備。」
「私事?」
沈鴻毅輕輕搖頭,像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是沈家的女兒,你的婚事怎麼能叫私事?」
林悅終於抬眼。
「沈總,怕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父親。」
沈鴻毅的笑還掛在臉上,眼神卻沉了幾分。
「你這孩子,脾氣還是這麼倔。」
旁邊原本散開的賓客又圍了回來。
剛才周明遠那場鬧劇還沒消化乾淨,現在又撞上林氏和沈氏的家事。
今天這酒會,算是來值了。
沈鴻毅卻像早就等著這種場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放得更柔。
「悅悅,五年前的事情是誤會。」
「爸爸這些年一直想補償你,是你一直不肯見我。」
「現在連終身大事都這麼草率決定,你這是拿自己的後半生賭氣。」
林悅盯著他,眼底的厭惡再也藏不住。
「沈鴻毅,你少在這裡裝慈父。」
沈鴻毅沒有惱,反而露出幾分傷懷。
「悅悅,你可以恨我。」
「但這裡這麼多外人,你總要給爸爸留點體面。」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人,神色立刻變了。
「沈董看著還挺無奈的。」
「家裡事哪有說得清的,林總這性子確實太硬了。」
「再怎麼說也是親爸,當眾撕破臉,確實不給台階。」
沈鴻毅聽見這些話,反而把姿態放得更低。
「悅悅,你要怪我,爸爸認。」
「可這裡這麼多人,你何必說這些話讓外人看笑話?」
林悅嘴唇抿緊。
原本要出口的話,被周圍的議論堵在喉嚨里。
那些她不願再想的畫面,又被沈鴻毅三兩句話翻了出來。
她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抓著水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完全發白。
她感到一陣窒息。
陸銘察覺到了她不對勁。
他沒多問,直接往前跨了半步,擋在林悅和沈鴻毅之間。
林悅看著他的背影,原本繃到發疼的手慢慢鬆開。
陸銘雙手插在褲兜里,上下打量著沈鴻毅。
「哎喲,這位大叔,你出門是不是忘了吃核桃補補腦子了?」
沈鴻毅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陸銘上下打量他,語氣散漫。
「人家都說了姓林,你還非說她是沈家女兒。」
「你這是聽不懂普通話,還是想占便宜?」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沈鴻毅臉色沉了沉。
「年輕人,說話留點口德。」
「我是悅悅的親生父親,也就是你的岳父,你就是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陸銘抬手捂住胸口,轉頭看林悅。
「老婆,這真是你父親?」
「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林悅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口那點堵著的東西竟然鬆開了一點。
「自從他出軌找小三,跟我媽離婚後,我就再也沒有這樣的父親。」
宴會廳里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替沈鴻毅說話的人,立刻收了聲。
陸銘點點頭,又轉回去看沈鴻毅。
「懂了。」
「原來是個負心漢渣男啊。」
「呸。」
「這年頭真是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
「拋妻棄女這種缺德事幹完了就算了,現在是看閨女自己把公司做大做強了,又眼巴巴跑過來演父女情深?」
他掃了沈鴻毅一眼。
「你這不要臉的境界,城牆拐角都得叫你一聲祖宗。」
沈鴻毅的助理往前挪了一步。
「先生,請你注意言辭。」
陸銘看都沒看他。
「怎麼,罵他沒罵你,你不爽了。」
「你也別著急,挨罵這事講究先來後到。」
「等我把你老闆罵明白,再給你掛號,讓你也爽爽。」
那助理臉漲得通紅,腳步被另一個同事拉住。
沈鴻毅收起幾分笑,看向林悅。
「悅悅,你就任由一個外人這樣羞辱你的父親?」
「外人?」
林悅看了一眼陸銘擋在自己面前的肩背,又看回沈鴻毅。
「他至少在我需要的時候站在這裡。」
沈鴻毅臉色發緊。
林悅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楚。
「你出軌找小三,逼我媽離婚,把我外公留下的產業算計到你名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是我父親?」
沈鴻毅尷尬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這些都是你母親給你灌輸的偏見。」
林悅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媽病了打理不了公司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十六歲接管公司,林氏差點被供應商逼到斷貨,我挨家挨戶去談延期的時候,你在哪裡?」
「現在林氏穩了,你跑來當父親。」
她盯著他。
「沈鴻毅,你要臉嗎?」
旁邊議論聲變得雜亂。
「十六歲就接公司?」
「林總這些年都是自己熬過來的?」
「沈氏那幾年確實一直想並林氏,我記得新聞上還鬧過。」
沈鴻毅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
他看向林悅,臉上的和氣一點點收起。
「悅悅,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該放下了。」
林悅冷笑。
「我放不放的下,跟你沒有關係。」
「有關係。」
「我這次來,主要還是為你。」
沈鴻毅看了一眼陸銘,語氣里露出幾分鄙夷。
「你真以為隨便找個男人演一場戲,就能躲過去?」
林悅眉心壓下。
「你什麼意思?」
沈鴻毅轉而看向周圍賓客。
「大家都在,也正好做個見證,五年前悅悅不懂事,拒了京城趙家的婚事,還一聲不吭懷了孩子,讓兩家都下不來台。」
這話一出,休息區的氣氛頓時變了。
林小果抬起小臉,聽不太懂,卻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陸銘的手掌蓋住她的後腦,把她往懷裡帶。
林悅臉色發白,嘴唇壓得發緊。
「沈鴻毅,閉嘴。」
沈鴻毅看著她,笑了笑。
「現在趙家願意給你個機會。」
「趙少爺大度,對你還是念念不忘,人家根本不在乎你有個不清不楚的孩子。」
「你的婚姻從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利益和未來。」
「只要你肯回頭,沈氏和林氏都能少走幾年彎路。」
沈鴻毅看向陸銘,視線從他的衣著掃到鞋面。
「至於這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小白臉。」
他抬手指了指陸銘,視線又落在林小果身上,眉頭皺起。
「還有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隨便拿筆錢打發了送走就行,別留在這裡敗壞我們沈家的名聲。」
林悅臉色瞬間失去血色,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掐進掌心。
她還沒來得及發作,陸銘已經先一步蹲下身。
他兩隻手牢牢捂住林小果的耳朵,把小姑娘的小腦袋按進自己懷裡。
「果果不聽,是惡評。」
林小果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笑嘻嘻地配合他。
小姑娘從他懷裡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眼眶憋得通紅。
她小手死死攥著陸銘的衣襟。
「爸爸。」
「我聽到了。」
「他說我是野種。」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陸銘的手背上,林小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
「果果不是嗚嗚。」
陸銘先把林小果抱穩,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當然不是。」
他看著林小果,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是林小果。」
「是這個世界上最該被好好疼的小朋友。」
林小果眼淚又掉下來。
「可是他罵我。」
陸銘抬手替她擦掉眼淚。
「那爸爸今天教你一件事。」
林悅心裡一緊。
「陸銘。」
陸銘沒有回頭,只把林小果交到林悅懷裡。
「有人罵你,不是你的錯。」
「你不需要難過,更不需要把錯攬到自己身上。」
林小果抽著鼻子看他。
陸銘替她理了理亂掉的頭髮。
「壞人嘴髒,是壞人的問題,不是果果的問題。」
「小果。」
「爸爸記得你以前說過不會打人,對吧?」
林小果抽噎著點了點頭。
陸銘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點,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聲輕響。
「看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配講道理。」
「今天爸爸教你遇到垃圾該怎麼辦。」
「你想幹什麼?」
沈鴻毅後退了一步,臉上終於露出慌色。
「這裡是公眾場合,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陸銘,你最好想清楚後果。」
陸銘停在他面前。
「我想得很清楚。」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銘直接掄起右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