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鴻毅整個人橫飛出去。
後背撞翻了一排精緻的甜品塔,玻璃杯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奶油和果醬糊了他半個肩膀。
沈鴻毅摔在地上,手撐了兩次,才勉強把上半身支起來。
左邊臉頰迅速腫起,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低頭吐出一口血沫。
兩顆牙混著血沫子滾在地毯上。
「你敢打我?」
沈鴻毅抬起頭,半邊臉腫著,眼睛瞪得發紅。
陸銘甩了甩手,低頭看了看掌心,又抬眼看他。
「這話問的。」
「我都打完了,你還問敢不敢。」
「你是臉先到了,腦子還落在家裡嗎?」
沈鴻毅的助理手忙腳亂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他撐著地面自己站起來,左邊臉腫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右眼裡全是恨。
「你們是死人啊!」
他沖門外吼,聲音裡帶著漏氣的嘶嘶聲。
「沒看到我被打了嗎,還不進來把他給我按住!」
門口幾個保鏢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
陸銘也沒掙扎。
他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按住,肩膀被壓得往前傾了傾。
林悅抱著林小果就要上前。
腳步剛邁出去,陸銘沖她微微搖了搖頭。
林悅停住腳步。
她把林小果的臉按在自己肩上,不讓她看。
沈鴻毅在助理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走到陸銘面前。
他那半邊沒腫的臉還硬撐著體面,右腿膝蓋上沾著紅酒漬,褲腿皺巴巴地堆在腳踝上。
他停在陸銘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被自己保鏢按住的陸銘,笑了。
「你不是很囂張嗎?」
沈鴻毅抬手拍了拍陸銘的臉,力道不重,羞辱的意思很足。
「你不是很能打嗎?」
又拍了一下。
「你就一個人。」
「能打有個屁用。」
他後退半步,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回去。
啪。
那一聲格外清脆。
陸銘的臉偏向一側,嘴角滲出一點血。
沈鴻毅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上的血,又看向陸銘臉上的紅印。
心裡那口惡氣終於順了。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
沈鴻毅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陸銘的胸口。
「在江城,在這個圈子裡,你這種人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你很能護著她是吧?」
「我告訴你,趙少已經到江城了。」
「今晚我就讓人把她洗乾淨,送到趙少的床上。」
「你護?」
「你拿什麼護?」
「你這種貨——」
「打夠了嗎?」
陸銘把臉轉回來,打斷了他的話。
他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側腮幫子,嘴角還掛著血,眼裡卻帶著笑。
「打夠了,就該我了。」
沈鴻毅心裡突然有點發毛。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他退得太晚了。
下一秒,陸銘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力道大得沈鴻毅整個人往後弓成蝦米,踉蹌著撞進助理懷裡,巨大的衝擊力把助理也帶翻在地。
按住陸銘左臂的保鏢反應最快,立刻發力,想把他重新壓回去。
陸銘左肩猛地往下一沉,卸掉那股力道,被鉗制的右手手腕一轉掙脫了束縛。
他藉著腰腹的力量轉身,抓住那名保鏢的手臂,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聽得人心頭髮顫。
另一個保鏢揮拳砸過來。
陸銘側身讓過,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帶。
右手肘撞在對方肘關節內側。
保鏢吃痛,手臂頓時軟了下去。
陸銘順勢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一腳踹在膝彎上。
那人慘叫一聲,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地,疼得臉都變了形。
剩下兩個保鏢對視一眼,看著兩個倒地的同伴,終究沒敢再往前沖。
陸銘沒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走到沈鴻毅面前。
沈鴻毅坐在地上捂著肚子,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他抬頭看見陸銘走近,嘴唇抖了一下。
「你——」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陸銘已經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帶,硬生生把他提了起來。
「你剛才說,要把誰送到誰床上?」
陸銘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沈鴻毅喉嚨被領口勒住,他的臉因缺氧憋得發紅。
他抬起一隻手,想去扒陸銘的手腕。
陸銘把他的手按下去。
「別動。」
「我問你話呢。」
沈鴻毅張了張嘴,不知道是痛還是怕,漏風的嘴裡擠出來幾個含糊的音節。
「趙——」
陸銘沒等他說完。
右手攥緊成拳,一拳砸在他臉上,正中那隻還沒腫的眼睛。
「呵,嘴還挺硬。」
沈鴻毅兩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鼻血長流。
那條縫裡,剛才的狠勁已經沒了,只剩下恐懼。
陸銘鬆開他的領口。
沈鴻毅頓時像一灘爛泥般摔回地上,剛想喘口氣。
陸銘一腳踩在他手指上,腳尖還碾了碾。
十指連心。
「啊——!」
沈鴻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身子猛地蜷縮起來。
宴會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沈鴻毅粗重的喘息聲。
那些賓客早就退到了最遠的牆邊,一個個端著酒杯,神色各異。
沒人敢上前,也沒人敢出聲。
林悅抱著林小果走了過來。
林小果埋在媽媽懷裡,偷偷露出一隻眼睛看著陸銘。
林悅看著他的臉,眉頭皺起來。
她伸手想碰,指尖到了半空,又收了回去,攥成拳垂在身側。
「你是傻子嗎?」
「他打你,你就站著讓他打?」
陸銘歪頭看她,臉上還帶著傷,笑得卻有點欠揍。
「你擔心我?」
林悅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別開臉,看向別處。
「誰擔心你。」
「我是怕你被打死了沒人給我……給我女兒做飯。」
「果果嘴挑,外面的菜她不吃。」
陸銘聽著她蹩腳的藉口,忍不住笑了一聲。
結果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嘶」地吸了口氣。
「行。」
「那我爭取多活幾天。」
「只是多活幾天?」
林悅轉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注意的不痛快。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要是沒打過那幾個保鏢,後果是什麼?」
「知道。」
陸銘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難得正經了些。
「但他罵了果果。」
「他罵我可以,但罵我老婆女兒不行。」
林悅聽見「老婆」兩個字,耳根不自覺地紅了一下。
她趕緊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林小果。
小姑娘正睜著大眼睛看陸銘,眼眶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
「謝謝。」
林悅的聲音很輕,輕到陸銘差點沒聽見。
「你說什麼?」
陸銘湊近了些,故意問。
「沒聽見算了。」
林悅抬腳就走。
陸銘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林悅腳步頓住,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甩開。
「你放手。」
「你剛才說謝謝。」
「我沒說。」
「你說了。」
「我說了又怎樣?」
林悅有點惱了。
「不怎樣。」
陸銘鬆開手,笑了一下。
「就是想聽你說第二遍。」
林悅回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反而像是嗔怪。
「回去給你上藥。」
她丟下一句。
「不要。」
「除非你求我。」
「陸銘!」
趴在地上的沈鴻毅,眼睜睜看著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
那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腫著的半邊臉漲得更厲害了。
他盯著陸銘,又看向林悅,嘴唇抖了半天,最後只擠出幾個字。
「你們……你們等著。」
陸銘像是才想起還有他這麼個人,一隻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等什麼等。」
他低頭,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喂,110嗎?我要報警。」
「地址是江城國際酒店宴會廳,這裡有人打架。」
他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沈鴻毅,語氣輕鬆。
「什麼性質?應該算是互毆吧。」
「對,現場有監控,你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麻煩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