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敢報警?」
沈鴻毅氣得差點從地上站起來。
可他剛撐起半個身子,肚子和臉上的疼一起湧上來,整個人又跌回地上。
陸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對著話筒繼續說。
「聽見了嗎?他現在還在威脅我,嫌疑人現在情緒很激動,建議多來兩個人。」
他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麻煩快點,我害怕他傷害我。」
沈鴻毅眼前一陣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打完人,自己報警。
還對著警察說害怕。
他害怕個屁!
剛才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的人是誰?
「你無恥!」
陸銘對著手機補了一句。
「他還罵人。」
牆邊那些賓客傻眼了,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不是,他自己報警?」
「這什麼操作?」
「瘋了吧,打完人還主動報警?」
「我怎麼覺得……沈總要倒霉了?」
「噓,小聲點,別被聽見。」
陸銘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沈鴻毅從地上撐起上半身,他左眼腫成一條縫,右眼也青了一塊。
「你瘋了?」
「你打了我,還敢叫警察?」
他喘著粗氣,聲音又啞又狠。
「你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小白臉,真進了警局,你以為你還能完完整整出來?」
陸銘蹲下身,跟他平視。
「沈總,你說得對。」
「我沒背景,也沒靠山。」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但我有腦子。」
沈鴻毅愣住了。
陸銘抬手,指了指宴會廳天花板的角落。
那裡有一枚黑色攝像頭,正對著休息區。
「看見了嗎?監控。」
「你知道為什麼剛才你讓保鏢按住我,你扇我的時候,我沒躲嗎!」
沈鴻毅的呼吸重了起來。
陸銘繼續說道。
「因為這樣做警擦來了也頂多算我們互毆。」
「可你剛才那些話,涉嫌威脅他人人身安全,干涉婚姻自由,還教唆別人限制我妻子的人身自由。」
「你說,夠不夠你進去喝一壺?」
沈鴻毅臉色一白。
「你少嚇唬我,你有證據嗎?這種宴會廳的監控只拍攝畫面,不會收錄聲音。」
陸銘掏出手機,在沈鴻毅面前晃了晃。
「呵,你說巧了不是,我這人有隨時錄音的習慣。」
沈鴻毅的臉色變了。
「你竟然錄音?」
陸銘把手機收回兜里,一臉唏噓。
「習慣好,沒辦法。」
「從你進門喊我老婆名字那一刻,我就開了錄音。」
沈鴻毅臉色大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被怒火沖昏頭,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
沈鴻毅死死盯著陸銘,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他那沒腫死的眼睛,終於露出了慌意。
沈鴻毅猛地轉頭看向林悅,聲音里忽然帶上了一點沙啞的顫音。
「悅悅,你真要讓這小白臉把事情鬧到警局?」
「我可是你父親啊!」
林悅冷冷地看著沈鴻毅。
「以前我念著你是我父親的份上,這些年,我沒有把沈氏逼到絕路,已經算給過你最後的體面。」
沈鴻毅嘴唇動了動。
林悅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可你剛才罵果果的那一刻,沈鴻毅,你連最後那點體面也親手撕乾淨了。」
沈鴻毅臉色更加難看。
林小果趴在林悅肩頭,眼眶還紅著,卻伸出小手拉住陸銘的袖子。
「爸爸。」
陸銘立刻低頭,聲音放輕。
「嗯?」
林小果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果果沒有怕了。」
陸銘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真棒。」
「我們果果最勇敢。」
小姑娘眼眶還紅著,卻用力點了點頭。
陸銘直起身,轉向周圍那些靠牆站著的賓客。
剛才這些人看熱鬧看得起勁。
現在被他目光一掃,一個個都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各位剛才都在場。」
「願意說句實話的,待會兒麻煩留一下。」
有人裝作整理袖口。
有人低頭看杯子裡的酒。
還有人乾脆往人群後面縮了半步。
陸銘笑了一聲。
「當然,不願意也能理解。」
「沈總平時威風大,大家怕他,很正常。」
沈鴻毅眼神一狠。
「陸銘,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
陸銘看都沒看他,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不過沈總今晚鬧出這麼大的醜聞,後面肯定要亂一陣子的。」
「諸位都是聰明人。」
「應該不用我教。」
宴會廳里安靜了兩秒。
剛才還躲著視線的人,又慢慢把頭抬了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輕咳一聲,先站了出來。
他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陸先生,我可以作證。」
「剛才確實是沈總讓保鏢先控制你,之後沈總親自動的手。」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站出來。
「我也看見了。」
「沈總那些話,我們也聽清楚了。」
「對,我可以配合說明情況。」
「我也可以。」
沈鴻毅氣得嘴唇發抖。
「你們這群牆頭草!」
那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尷尬地笑了笑。
「沈總,話不能這麼說。」
「大家只是把看到的說出來。」
「這叫尊重事實。」
陸銘點頭。
「說得好。」
「尊重事實。」
很快,酒店外傳來警笛聲。
幾名警察走進宴會廳。
為首的警察掃了一眼現場。
癱在地上的沈鴻毅,還有站在旁邊一臉無辜的陸銘。
「誰報的警?」
「我報的。」陸銘舉手。
沈鴻毅指著陸銘,聲音都變了調。
「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故意傷人!」
為首的警察看向陸銘。
陸銘配合地點頭。
「我願意配合調查。」
「不過現場有監控,我這邊也有錄音。」
「現場監控呢?」
張經理連忙擦著冷汗跑過來。
「警察同志,監控有的,我馬上讓人調。」
十分鐘後,監控影片播放完畢。
警察又核對了陸銘手機里的錄音。
裡面沈鴻毅那些威脅林悅、辱罵林小果、揚言把林悅送去趙家的話,一句不少。
沈鴻毅越聽,臉色越白。
等錄音停下,他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為首的警察合上記錄本,看向沈鴻毅。
「沈先生,根據現場監控、錄音和證人證言。」
「初步判斷,你們兩人的行為屬於互毆。」
「另外,你剛才的言論涉及威脅、侮辱他人,疑似干涉婚姻自由、教唆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具體情況需要進一步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鴻毅臉色煞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可是沈氏集團董事長,你們不能抓我!」
「我要見律師!」
「在我的律師到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警察神色平靜。
「你的訴求我們會記錄。」
「現在,請先配合。」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鴻毅。
沈鴻毅徹底慌了。
他回頭看向林悅,腫脹的臉上擠出一點可憐。
「悅悅!」
「你真要看著他們把我帶去警局?」
「我是你親生父親!」
林悅抱著林小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說過了。」
「我沒有父親。」
她頓了頓,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剛才他說過的話,我也可以作證。」
沈鴻毅瞪大眼睛。
「林悅!」
林悅沒有再看他。
沈鴻毅被帶出宴會廳時,還在不甘心地喊她的名字。
可那聲音很快被走廊外的嘈雜蓋住。
宴會廳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壓低的議論聲。
警察看向陸銘。
「陸先生,你也需要跟我們回去做筆錄。」
陸銘點頭。
「我願意配合調查。」
他看了一眼林悅和林小果,又補了一句:
「但我要先確保我妻子和女兒安全離開。」
警察點頭。
「可以。」
陸銘這才走到林悅面前。
「帶果果先回去,我這邊處理完就回家。」
林悅看著他臉上那塊紅印,嘴角還沒擦乾淨的血痕。
她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