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派出所詢問室里。
李建國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看著對面一臉乖巧坐著的陸銘,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又是你。」
陸銘臉上那塊紅印還沒消,嘴角還有點破皮。
但精神狀態相當不錯,甚至可以說是神采奕奕。
「警察同志,又見面了。」
李建國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帽在桌沿磕了兩下。
「所以,沈鴻毅要把你老婆送人,還罵你女兒野種,你才動手打人的?」
陸銘點頭,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對啊警察同志,你說我們好好參加個宴會,這老東西突然跳出來,指著我鼻子罵我是小白臉。」
「還說他要把我老婆送到什麼趙少床上去。」
李建國看了他一眼,繼續問。
「那你為什麼參加宴會還隨身錄音?」
陸銘一臉認真。
「警官,我一個無依無靠的男孩子,出門在外不留點證據,靠什麼保護自己?」
坐在李建國身邊的張浩嘴角抽了抽。
陸銘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語氣裡帶著那種被逼無奈的委屈。
「警察同志,說起來我這門親事,還是您一手促成的呢。」
「當初要不是您把我老婆叫到派出所來配合調查,我倆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您也算我們倆半個媒人。」
「您作為我們的媒人,可得給我做主啊。」
李建國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陸銘一眼,又看了看記錄本上自己剛才寫下的那行字,感覺這筆忽然重了幾分。
「陸先生,我們現在談案情。」
「好。」
陸銘立刻舉手。
「那我舉報一下那個姓趙的。」
「你想舉報什麼?」
「沈鴻毅敢在公開場合這麼說,肯定不是臨時起意,他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肯定是他指使沈鴻毅把我老婆弄到他床上去。」
陸銘越說越認真。
「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針對已婚婦女的人身控制行為。」
李建國眼皮跳了跳。
陸銘抬起手,語氣越發嚴肅。
「甚至可以往拐賣婦女方向查一查。」
李建國的筆又頓了一下。
【叮!來自李建國的無語值+300!】
【叮!來自張浩的震驚值+200!】
張浩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假裝記錄。
李建國咳了一聲。
「陸先生,拐賣婦女罪名需要明確的出賣目的和實際行為。」
他把筆放下,看向陸銘。
「根據你提供的錄音和監控證據,沈鴻毅確實說了要把林悅女士送去聯姻。」
「但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實施了實際控制轉移或出賣林悅女士的具體行為。」
「所以從現有證據看,構不成拐賣婦女罪。」
陸銘皺起眉,語氣裡帶上點不服。
「可是警察同志,要不是我今天在場,我老婆真會被他送走的。」
「誰家好人參加個宴會帶那麼多保鏢的。」
「他那架勢,像是去參加酒會嗎?」
「那分明是準備搶人。」
他的聲音高了不少。
「您都不知道這老頭有多壞,多囂張。」
「出軌小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吃絕戶,逼我岳母跟他離婚。」
「現在明知道我們已經結婚,還逼自己親生女兒去聯姻,拿女兒的幸福換他的商業利益。」
陸銘拍了一下桌面。
「他的眼裡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他抬眼看向李建國,目光裡帶著那種讓人頭疼的認真勁兒。
「難道就是因為他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有錢就能踐踏法律嗎?」
「陸先生,請冷靜。」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
「法律不會包庇任何壞人,你要相信我們。」
「可是法律也是要講證據的,不能因為你的猜測我們就給人隨便定罪。」
陸銘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讓李建國有點不習慣,他總覺得這小子憋著大的。
李建國趕緊翻開另一頁記錄,語氣放緩了些。
「行了。」
「根據目前核對的監控、錄音和證人說法,我們初步判斷。」
「沈鴻毅一方涉嫌尋釁滋事、威脅侮辱他人。」
「你作為孩子的父親出手制止,且在對方失去繼續侵害能力後沒有進一步擴大傷害。」
「同時,你主動報警,配合調查。」
「綜合來看,你的行為符合防衛性質。」
「不用負刑事責任。」
陸銘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
「不用負刑事責任,這是好事啊。」
他點了兩下頭,隨即又想起什麼,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等。」
「那我後面挨的這一巴掌……」
「白挨了?」
張浩終於沒忍住,嘴角瘋狂上揚。
李建國咳了一聲。
「也不是白挨。」
「根據監控和錄音,沈鴻毅還涉嫌威脅他人人身安全、侮辱他人,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未遂,以及教唆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問題。」
「具體量刑我們會移交法院。」
陸銘捂著臉頰那塊紅印,一時間沒接話。
半晌,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警察同志,您這話說得挺公道,但我怎麼想都覺得虧。」
李建國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把記錄本合上。
「行了行了,筆錄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後續如果有需要補充的情況,我們會聯絡你。」
陸銘低頭看筆錄的時候,李建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陸先生。」
陸銘抬起頭。
李建國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些,帶著老民警特有的穩重。
「按規定,有些話我不方便多說。」
「但這件事後續怎麼走,跟你們的態度關係很大。」
「如果雙方達成諒解,處理結果會受到影響。」
「如果你們不準備諒解,儘快讓專業律師介入。」
陸銘簽完字,把筆放下。
他看著李建國,神色難得認真。
「謝了,我知道怎麼做了。」
陸銘站起身,揉了揉臉頰,往門口走去。
派出所大廳里。
林悅抱著已經睡著的林小果,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向陸銘。
「處理完了?」
陸銘走過去,看了眼趴在她肩頭睡得正香的林小果。
「處理完了,正當防衛,不用負刑事責任。」
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不是讓你們先回去嗎?怎麼跟來了。」
林悅瞥了他一眼,視線落回懷裡睡熟的女兒身上,語氣淡淡的。
「你以為我想來?是果果非說要等爸爸一起回家。」
陸銘看著口是心非的女人,心裡一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湊在她耳邊輕笑道:「哦,那我這閨女真沒白疼。」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悅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
她抱著孩子站起身,瞪了陸銘一眼,率先往外走。
「走了,回家。」
車裡。
林小果睡在後排兒童座椅上,呼吸均勻。
陸銘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又替她把小手塞回衣服下面。
林悅坐在旁邊,看見這個動作,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陸銘靠回椅背,忽然開口。
「老婆。」
林悅看著窗外。
「嗯。」
「警察說,沈鴻毅這次問題不小。」
「可能真要進去一段時間。」
林悅的聲音沒有波瀾。
「那挺好。」
陸銘側頭看她。
「你會給他出具諒解書嗎?」
「不會,我會讓法務部跟進。」
陸銘又問。
「那沈氏集團呢?」
林悅轉過頭看他,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等他出來,這世上就沒有沈氏集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