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江城小吃街，捲起烤肉攤上的白煙。
陸銘將林小果從脖子上抱下來，穩穩放在地上。
他一隻手牽住她的小手，將她護在自己腿側。
他漫不經心地側過身，視線落在前方那條昏暗的巷子口。
是周凱。
周凱躲在陰影里，雙眼通紅地盯著燈光下的那對父女。
此時的周凱，和昨天在林氏大堂里那個趾高氣昂的富家少爺判若兩人。
僅僅一天時間。
他被逐出家門，挨了家法，凍結了所有資產。
他厚著臉皮去平時常去的會所，門都沒進去，就被兩個保安架了出來。
去找以前的狐朋狗友，對方連面都不見。
從昨晚到現在，他沒喝過一口水，也沒吃過一口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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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一陣陣抽著疼。
周凱本想來小吃街撿點剩飯對付一口。
可他偏偏在這裡，看到了陸銘。
他看到陸銘穿著乾淨體面的休閒裝，看到陸銘手裡提著果汁，看到林小果騎在陸銘脖子上吃糖葫蘆。
那個小女孩粉雕玉琢，笑得天真爛漫。
反觀他自己。
一身酸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只能蹲在垃圾桶邊撿別人不要的剩飯。
憑什麼？
憑什麼他周凱連口飯都吃不上，陸銘卻能站在燈下，帶著女兒逛夜市？
要不是陸銘，林悅不會對周家下死手。
要不是陸銘，爺爺不會把他趕出家門。
他還是周家少爺。
周凱死死攥住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盯著陸銘，眼底只剩下怨毒。
「陸銘！」
周凱衝出巷口，攔在陸銘面前。
周圍正在買小吃的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轉頭，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餿臭味的瘋子，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幾步，空出一個圈。
「這人誰啊？怎麼一股味兒。」
「看著像是個瘋子，要飯的吧。」
「離遠點離遠點，別沾上。」
陸銘將林小果往自己身後藏了藏，另一隻手把手裡的果汁拿穩。
「爸爸，這個叔叔好兇呀。」
林小果躲在陸銘腿後，大眼睛裡帶著些許害怕。
「果果乖，站爸爸身後。」陸銘輕聲安撫女兒，「這是個神經病，出門沒吃藥，爸爸來趕走他。」
聽到陸銘的話，周凱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陸銘，指甲里全是黑泥。
「你罵誰是神經病！」
「陸銘，你這個卑鄙小人！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周凱往前沖了兩步。
「停。」
陸銘抬起空閒的那隻手，手背朝外擺了擺。
「保持距離。你身上的味道已經嚴重影響了這片區域的空氣品質。」
林小果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捏住鼻子。
「爸爸，他在要飯嗎？」
「可是要飯不能這麼凶的，老師說要有禮貌。」
「他這樣要不到飯的。」
周圍看熱鬧的路人沒忍住，發出幾聲輕笑。
這幾聲笑落在周凱耳朵里，比刀子還扎人。
他破防了。
「你閉嘴！」
周凱沖著林小果吼了一聲。
陸銘眼神一下冷了。
他把林小果又往身後擋了半步。
「你很得意是不是！」
「看到我這副樣子，你心裡樂開花了對不對！」
周凱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我本來是周家的大少爺！我名下有房有車！」
「都是你，你讓林悅搞我們周家。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圍觀的人看了看周凱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陸銘身上乾淨體面的衣服。
眼神開始變了。
人總容易同情弱者。
一個破產的落魄少爺，指控一個體面的男人吃軟飯害人，這太符合大眾腦海里的狗血劇本。
四周響起了竊竊私語。
「搞了半天，是個傍富婆的。」
「為了上位把別人家搞破產，手段夠黑的啊。」
「看著挺周正，原來幹這種事。」
「這年頭吃軟飯的都這麼囂張了嗎。」
周凱聽見這些議論，眼裡冒出一點扭曲的快意。
陸銘伸手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
他放下手，看向周凱。
「周凱，你是不是從小吃核桃只吃殼？」
「怎麼一點腦子都不長。」
周凱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陸銘轉過身，面向外圍圈子裡的吃瓜群眾。
他調整呼吸，肩膀微微垮下兩分，眼眶適時地泛起一絲微紅。
「大傢伙今天都在，正好幫我評評理。」
陸銘聲音洪亮，透著三分無奈，七分悲涼。
「我從小沒爹沒媽，在福利院長大。」
人群里的議論聲慢慢停了。
「我沒日沒夜地讀書，好不容易考上江城大學。」
「學校看我情況特殊，本來要給我申請特困助學金。」
「我沒要。」
「國家把我養大，已經幫了我很多。」
「我想著，我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占國家的便宜。」
「我要靠自己的雙手賺取生活費和學雜費。」
陸銘抬手指向前方的周凱，手指微微顫抖。
「結果就是這個傢伙，就因為我成績比他好，處處比他優秀。」
「他嫉妒我。」
「他欺負我無依無靠。」
「他利用他家裡的權勢，掐斷我所有的兼職。我去哪家餐廳端盤子，他就讓哪家老闆辭退我。」
「我拿了國家獎學金，他寫信給學校造謠作弊。」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停下動作，看著這個眼眶發紅的男人。
「好不容易熬到畢業。我拿著簡歷去面試找工作。他挨個給那些公司的人事打招呼，說只要錄用我，就是和江城周家作對。」
陸銘聲音有些發哽。
「七年啊。整整七年。」
「他硬生生斷了我所有的活路，逼得我一個江大畢業的去工地搬磚，去天橋發傳單。」
陸銘眼角閃爍著淚光，那是原身積壓在內心最真實的痛楚。
「要不是後來遇見我老婆，查到了真相，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麼多年是誰在背後整我。」
周圍的人群炸了。
「我去，這人怎麼這麼壞！」
「這也太缺德了吧？」
「七年？這不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嗎？」
「欺負孤兒沒背景，真夠噁心的。」
「真不要臉，自己作惡多端遭了報應，還有臉來倒打一耙。」
「呸！活該要飯！」
一個推著三輪車的大媽走上前，對著周凱的腳下吐了一口唾沫。
「年紀輕輕不學好，欺負人家沒爹沒娘的孩子，你這種人就該餓死在街頭！」
輿論徹底反轉。
剛剛還在同情周凱的路人，現在看他的眼神只剩厭惡。
周凱傻眼了。
他愣在原地，耳邊全是罵聲。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更大的罵聲淹沒。
「自己造孽還怪別人？」
「人家老婆替丈夫討公道，有問題嗎？」
「這種人以前仗著家裡欺負人，現在沒家裡撐腰，終於露餡了。」
周凱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他的嘴唇抖著，眼神從怨恨變成慌亂，又從慌亂變成崩潰。
陸銘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周凱。
外圍的幾個冷飲攤後。
幾個穿著便服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塑膠杯。
他們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腳步不動聲色地往人群里壓。
他們的目光一直鎖著周凱。
距離不到五米。
只要周凱敢動，他們會立刻把人按住。
周凱在漫天的辱罵聲中，徹底瘋了。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旁邊燒烤攤桌上的空啤酒瓶。
攤主臉色一變。
「哎！你幹什麼！」
他在桌沿上用力一磕。
「啪」的一聲脆響，玻璃瓶底碎裂，露出尖銳的鋸齒。
幾個便衣男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去，腳步瞬間加快。
「我殺了你！」
周凱雙眼充血，舉起那半截尖銳的酒瓶。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朝著陸銘和林小果瘋狂撲了過去！
陸銘護住身後的林小果，一腳踹向周凱。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