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傳出嘟嘟的忙音。
陳峰緩緩轉頭，兩隻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銘。
「銘啊……」
陳峰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銘啊！我失戀了啊！嗚嗚嗚……」
他那兩百斤的身子往前撲去，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眼看著要蹭到衣服上。
陸銘抬手按住他的腦袋。
「停，你先把鼻涕擦了再跟我哭。」
【叮！來自陳峰的崩潰值+999！】
【叮！來自陳峰的絕望值+1111！】
【叮！來自陳峰的委屈值+1200！】
「你先冷靜點，別把自己當受害者。」陸銘看著他，「人家倆那是兩口子鬧彆扭，床頭打架床尾和。」
陸銘抽回被拽住的衣服。
「你頂多算他們PLAY中的一環，他倆無聊了就讓你參與進來增加些刺激。」
「再說，你這不是還沒開始嗎，不算失戀。」
陳峰的哭音效卡在嗓子裡。
他瞪著陸銘，眼底全是錯愕。
【叮！來自陳峰的憋屈值+888！】
【叮！來自陳峰的扎心值+1000！】
「老陸，你這嘴什麼時候這麼損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多老實啊！」
「現在每句話都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陸銘斜睨了陳峰一眼，把一盤烤板筋推到他面前。
「老實人就活該被你當垃圾桶倒苦水？」
「人家勾勾手指你就掏心掏肺，轉頭被踹了跑我這哭喪，出息呢？」
陳峰抓起一串板筋塞進嘴裡，惡狠狠地嚼動起來。
林悅坐在旁邊，拿起桌上的紙巾盒又抽了兩張遞過去。
「擦擦吧。」
陳峰接過林悅遞來的紙巾。
「謝謝嫂子，還是嫂子心好。」
「我就是心裡堵得慌。」
「大學裡我守了她整整四年，她肚子裡的孩子打掉都是我簽字交的費！」
陸銘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所以說你活該。」
「她要是真領你的情，早幹嘛去了？」
陳峰低下頭，悶悶地起開一瓶啤酒，仰脖灌了大半瓶。
啤酒沫順著他的嘴角淌到下巴上，他抬手用手背擦掉。
「行了，老陸你別罵了，我心裡有數了。」
「以後誰再給孫維維當狗，誰就是王八蛋！」
陸銘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陳峰漲紅的臉上。
「能想通就好，及時止損比什麼都強。」
陳峰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讓嫂子看笑話了，我這人就是腦子一熱容易犯蠢。」
陸銘拿起一串羊肉串遞給林悅，自己也咬了一口。
「行了，少在這怨天尤人，聊點正事。」
「畢業這麼多年，你在哪混日子？」
陳峰把空酒瓶放在腳邊，重重嘆了一口氣。
「還能在哪，在城南那家天馬互娛做遊戲測試，累得跟牲口一樣。」
「忙的時候天天加班到半夜十二點，一個月扣完五險一金到手才六千出頭。」
陸銘握著烤串的手停頓了一下。
「大學那會兒你不是跟著導師做引擎架構的嗎？怎麼跑去干黑盒測試了？」
陳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滿臉都是懊喪。
「別提了，畢業那會兒人家大廠嫌我沒工作經驗，只能找了個小公司混口飯吃。」
「而且我們那個部門主管是個關係戶，整天正事不干，有什麼活全甩給我。」
林悅聽到這裡，放下了手裡的竹籤。
「天馬互娛？就是那家靠彈窗GG誘導扣費的小作坊？」
陳峰苦笑著點頭。
「嫂子也知道？！」
「他們那個主打的修仙頁游，全是扒別人廢棄的素材庫拼出來的。」
「我上周熬了三個通宵，寫了一套最佳化場景動態載入和記憶體回收的方案。」
陳峰說到這裡，兩隻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結果那孫子看都沒看，直接把報告塞進碎紙機里。」
「還當著全組人的面罵我好高騖遠，說測試就要有測試的本分，別成天想著有的沒的。」
陳峰越說越窩火，端起面前的啤酒一口喝乾。
陸銘靠在塑膠椅背上，看著他這副頹廢的模樣。
「既然幹得這麼憋屈，有沒有想過出來跟我干？」
陳峰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跟你干？老陸你別開玩笑了。」
「現在遊戲市場捲成什麼樣了，大廠壟斷渠道，獨立開發者死在半道上的數都數不過來。」
「再說了，創業得有本錢，我兜里連兩萬塊錢都掏不出來，拿頭去創業啊。」
陸銘看著陳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資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就問你一句，你手裡的功夫荒廢了沒有？」
陳峰臉色變了變，眼神里的落寞退去了一些。
「老子每天半夜下班回出租屋，還在自己搭獨立渲染模組，你說荒廢沒荒廢？」
「大學四年攢下的家底，我陳胖子一天都沒敢扔！」
陸銘笑了笑，從兜里摸出手機扔在桌上。
「那就行了，有這句話就夠了。」
陳峰有些摸不著頭腦，低頭看著那台手機。
「老陸，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你今天說話怎麼神神叨叨的，難道你發財了？」
陸銘夾了一塊烤茄子放在林悅碗裡，轉頭看向陳峰。
「前段時間網上很火的那個星輝遊戲，聽說過沒有？」
陳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廢話！搞遊戲開發的誰不知道星輝遊戲啊！」
「他們做的那款掘地求生，物理碰撞引擎簡直絕了！」
陳峰喘了口氣，神情越發激動。
「業界都在打聽這家公司的技術大牛到底是誰，那套演算法簡直絕了！」
陸銘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別猜了，我做的。」
燒烤攤周圍人聲嘈雜，旁邊的炭火爐噼里啪啦作響。
陳峰整個人定在凳子上，嘴巴慢慢張開。
【叮！來自陳峰的震驚值+999！】
【叮！來自陳峰的懷疑值+888！】
【叮！來自陳峰的懵圈值+1200！】
「老陸……你喝多了吧？」
「今晚你也沒喝酒啊，怎麼盡說胡話呢？」
陳峰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旁邊優雅小口咬著茄子的林悅。
「嫂子，你管管老陸吧，這小子吹牛皮都不打草稿了！」
林悅放下手裡的竹筷，抽了張紙巾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沒騙你，星輝遊戲確實是他全資控股的公司。」
陳峰傻了眼，視線在林悅和陸銘之間反覆晃動。
「真……真的？你們兩口子沒合起伙來逗我玩？」
陸銘看著他，身子往前傾了傾。
「我再給你正式介紹一遍坐在你面前的這位。」
「我老婆，林悅。」
陳峰抓了抓腦袋。
「我知道啊，剛才你不就介紹過了嗎？」
陸銘看著陳峰，一字一頓地開口。
「林氏集團總裁，現任董事長。」
陳峰手裡剛拿起來的羊肉串，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叮！來自陳峰的石化值+999！】
【叮！來自陳峰的三觀崩塌值+1333！】
【叮！來自陳峰的驚恐值+1500！】
「林……林氏集團？」
「就是那個市值好幾千億的林氏集團？」
陳峰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誰家千億集團的總裁大下午跑來吃路邊攤啊！
陳峰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指尖哆哆嗦嗦地點開搜尋軟體。
他在輸入框裡飛快打出「林氏集團董事長林悅」幾個字。
詞條重新整理出來。
螢幕頂端赫然出現林悅那張清冷明艷的高畫質證件照，神色冷峻，氣場強大。
陳峰低頭看看手機螢幕，又猛地抬頭看向坐在馬紮上的林悅。
林悅今天扎著高馬尾，穿著簡單的純白長袖和牛仔褲，沒有戴眼鏡，神態溫和。
但那張臉，跟百科詞條上的商業女皇照片一模一樣。
陳峰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劇烈的疼痛讓他直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
眼前這個睡了自己四年下鋪、連份紅燒肉都要自己分著吃的窮小子，真把千億總裁娶回了家。
「老陸……你……你這是吃上軟飯了啊。」
【叮！來自陳峰的嫉妒值+999！】
【叮！來自陳峰的膜拜值+1666！】
陸銘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少廢話，軟飯那也是靠真本事吃上的。」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給准信。」
陳峰猛灌了一大口酒，整個人還沒從剛才的震撼里回過神。
「我……我明天就去提離職！」
「那破地方老子早就不想待了，天天受那個關係戶的窩囊氣！」
陸銘從盤子裡挑了串烤香菇咬了一口。
「離職報告寫完直接來星輝遊戲報到。」
「我手裡有一套新專案的架構草案，需要一個懂的人去實施。」
陳峰身體前傾。
「新專案？老陸，還是像掘地求生那種獨立小體量遊戲嗎？」
陸銘搖了搖頭。
「這次不做解壓小遊戲。」
「星輝下一步要啟動真正的大型自研引擎，總負責人的位置空著，你先占上。」
陳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大型自研引擎，這是他們大學四年在宿舍聊過無數次的狂想。
那時候幾個人喝著幾塊錢的散裝啤酒，指天發誓以後要做出大夏自己的頂級引擎。
後來現實把所有人撞得頭破血流。
他以為這輩子只能在小作坊里當個按鍵測試員，渾渾噩噩混到中年被裁。
沒想到陸銘居然真的把這條路鋪到了他腳底下。
「老陸……」
陳峰聲音有些發緊。
「我技術要是跟不上你的節奏怎麼辦？」
陸銘哼笑了一聲，把一瓶未開封的啤酒推到他面前。
「只要你手裡的功夫沒丟，其他的有我兜底。」
林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飲料，輕聲補了一句。
「研發資金這一塊不用擔心，星輝遊戲目前的帳目流水分成很充裕。」
陳峰用力抹了一把臉，重重點了點頭。
「行！老陸，嫂子，這杯酒我幹了！」
他抓起酒瓶，一口氣將整整一瓶啤酒灌下肚。
空酒瓶重重砸在塑膠桌面上。
「明天一早，老子就把離職信摔在那個禿頭主管臉上！」
「這幾年受的鳥氣，老子受夠了！」
陸銘看著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林悅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推到陳峰面前。
「明天離職如果他們敢卡你的離職證明或者扣押工資，直接打名片上的電話，林氏的法務部會替你出面全權解決。」
陳峰看著那張印著金邊的名片，鄭重地收進貼身口袋裡。
「謝謝嫂子，給您添麻煩了。」
三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
大部分時間都是陳峰在講大學畢業後那些同學的去向，有的轉行去送外賣，有的考公上了岸。
林悅坐在一旁安靜聽著，偶爾搭上一兩句話。
桌上的燒烤被消滅了大半，地上滾落了五六個空啤酒瓶。
陸銘抬手招來老闆把帳結了。
陳峰原本搶著要掏手機付錢，被陸銘一把按住手腕。
「行了，等你到了星輝，再請我和你嫂子吃頓好的。」
陳峰嘿嘿笑了兩聲，這才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走出燒烤攤，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老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斑駁的青石板路上。
小吃街的人流比下午更多了，叫賣聲和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
陳峰走到路口，準備去坐地鐵回自己的城中村單間。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了看陸銘。
「老陸，今天碰上你，我真覺得像做夢一樣。」
陸銘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少在這肉麻，明天辦完手續直接聯絡王建明。」
「他的聯絡方式我剛才已經發到你微信上了。」
陳峰點開手機看了一眼，鄭重地點頭。
「好，明天下午我就去星輝！」
陳峰揮了揮手，轉過身朝著地鐵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背影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佝僂頹喪。
陸銘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悅。
「林總，今天感覺怎麼樣？」
林悅將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步調輕緩。
「挺好的，比待在辦公室里看報表有意思多了。」
她側目看著陸銘，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你這個大學室友挺實誠的，就是以前眼光不太好。」
陸銘輕笑出聲。
「何止是不太好，簡直是瞎了眼。」
「不過手裡的技術確實紮實，當年導師最看重的就是他的演算法邏輯。」
林悅點了點頭。
「星輝現在步子邁得大，你又不經常去公司，多幾個知根知底的核心骨幹是好事。」
兩人並肩朝著停車場慢悠悠地走去。
晚風吹起林悅高馬尾的幾縷髮絲，拂過白皙的頸側。
陸銘自然而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肢。
林悅沒有躲開，身子微微往他懷裡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