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不僅有肉，還有整隻蝦仁和蟹黃。」
陸銘拉開椅子坐下來，伸手拿過旁邊的小碟子，倒了一點香醋。
林小果兩隻大眼睛盯著蒸屜裏白胖圓滾的小籠包，口水在嘴角掛著。
「爸爸，果果要吃三個，不，吃五個！」
「一口吞下去會燙掉你的舌頭。」
陸銘夾起一個小籠包，放在林小果面前的小瓷碟里。
「先咬破一個小口子，把裡面的熱湯喝完，再蘸醋吃肉。」
林小果學著陸銘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對著包子吹了吹氣。
她小心翼翼咬開包子皮的一角，吸溜吸溜地把鮮美的湯汁全喝進了肚子裡。
「好鮮呀！」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兩手捧著小碟子，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叮！來自林小果的幸福值+666！】
林婉盛好了一碗蟹黃粥，轉頭看向還拘謹站在廚房門口的保姆。
「李姐，別在那站著了，拿副碗筷坐下一起吃。」
李姐連忙擺了擺手。
「老夫人，這不合規矩，我在後廚吃就成。」
「在家裡沒那麼多講究，坐下吧，煮了這麼大一鍋粥呢。」
林婉拉開身側的一張空椅子，指了指桌面。
李姐推脫不過，去廚房拿了副碗筷。
她用湯匙舀了一小勺放進嘴裡，眼睛跟著睜大。
「姑爺這手藝真是沒得挑，比外頭大飯店的特級大廚還要地道。」
李姐咽下嘴裡的粥，由衷地讚嘆起來。
「粥底熬得軟爛濃稠，一點腥氣都沒有，滿嘴都是蟹香。」
陸銘夾了一個包子放到林悅的碟子裡。
「李姐要是喜歡，鍋里還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李姐連連點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吃著，臉上笑開了花。
她悄悄看了一眼林婉，心裡直感嘆大小姐嫁給姑爺真是撞了大運的好福氣。
林悅夾起包子咬了一口，外皮筋道，裡面的蝦肉飽滿彈牙。
濃郁的蟹黃香氣在嘴裡散開，昨夜折騰出來的酸軟疲憊似乎被這口熱氣衝散了大半。
「味道確實挺好。」
林悅咽下包子，抬眸看了陸銘一眼。
陸銘拿著筷子挑了挑眉梢。
「也不看看是誰起個大早現拆的蟹肉。」
林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低頭專心喝碗裡的粥。
二壯慢悠悠從客廳溜達過來，趴在桌角邊。
林小果吃完一個小包子，捧著小肚子朝二壯晃了晃油乎乎的手指。
「二壯，這個包包可香啦，可惜你吃不了，沒口福嘍。」
二壯螢幕上變成了一個委屈的扁嘴符號，電子音發出一聲低低的哼鳴。
一家人被逗得直樂。
陸銘抽了張紙巾，抓過閨女的小胖手擦掉油漬。
「吃飽了就下地消消食，別撐著小肚子。」
林小果麻利地滑下椅子，拉著二壯的牽引帶去客廳搭積木去了。
林婉喝完最後一口粥，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李姐，一會兒你把廚房收拾了，我帶小果去院子裡轉轉。」
「好的老夫人。」李姐手腳麻利地開始收盤子。
餐桌旁只剩下陸銘和林悅。
林悅放下湯匙，抽紙擦了擦嘴。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的收腰西裝裙，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的氣場又回到了商界精英的狀態。
「陳峰那邊，你打過招呼了嗎？」
陸銘嚼著嘴裡的包子，含糊應著。
「昨晚就給王建明發了訊息。」
-----------------
上午九點。
深秋的晨風透著涼意，街邊的寫字樓人來人往，全都是行色匆匆的打工人。
陳峰坐在一家咖啡廳卡座，身上套著洗得發白的外套，眼眶底下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
昨晚從老街燒烤攤回去後，他幾乎一夜沒合眼。
工作三年的憋屈、孫維維打來的絕情電話、陸銘亮出的星輝老闆身份，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林氏集團董事長……
所有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宿。
興奮，後怕，還有對前途的忐忑，攪得他腦子裡一團亂麻。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微信彈出來一條新訊息：「陳先生，我是林氏法務部的張偉，我已經到咖啡廳門口了。」
陳峰連忙站起身，伸長脖子朝門口看去。
推門走進來一個三十來歲、身形挺拔的男人。
來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西裝，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目光迅速在店內掃了一圈。
陳峰趕緊抬起手揮了揮。
「張律師，這兒！」
張偉邁步走過來，拉開陳峰對面的木椅坐下。
他將公文包平放在桌上，從口袋裡掏出燙金的名片遞過去。
「陳先生你好，我是張偉。早上聯絡過你的。」
陳峰雙手接過名片，神色有些拘謹。
「張律師，太麻煩你了。本來就是我離職這點破事，沒想到林總還真把您派過來了……」
「不麻煩，分內工作。」
張偉面容嚴肅，開門見山地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個淺藍色的資料夾和一支錄音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對一下基本情況。」
張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勞動合同帶了嗎？」
「帶了帶了。」
陳峰連忙從雙肩包里摸出一張合同，推到張偉面前。
張偉翻開合同，視線在條款上飛快掃過。
「基本工資填的是三千五，其餘算作績效考核？」
陳峰低著頭，聲音發悶。
「對，公司入職的時候都這麼簽。說是轉正後按實際收入調，但幹了兩年多一直沒動過。」
張偉指著其中一行。
「合同上寫著每天工作八小時，請問陳先生每天的實際工作時間是多少？」
「忙的時候基本都在加班，不忙的時候就直接放假。」
張偉抬頭看他。
「放假算薪資嗎？」
「不算，全按事假扣。」
「加班費怎麼算？」
陳峰搓了搓手心。
「加班統一給五十塊錢一天，全是強制要求的。誰要是拒絕加班，當月的績效獎金全扣光。」
張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神情嚴肅。
「平時加班有打卡記錄嗎？包括周末的臨時維護，還有日常下班後的工作郵件。」
「有的！」
陳峰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出相簿。
「每次加班到半夜我都拍了指紋機的打卡時間，還有那個叫趙楓的主管在微信群里艾特我改Bug的記錄，我全截圖存了網盤。」
張偉接過手機翻看了一陣，收斂起神色，將資料夾合上。
「證據很完整。」
張偉把錄音筆裝進西裝內襯口袋，將材料傳送到助理那讓他去列印一份出來。
「今天上去，兩件事。」
「第一，解除勞動關係，拿回蓋章的離職證明，結算當月薪資。」
「第二，拿回之前被惡意扣除的績效獎金，以及對應的加班補償。」
陳峰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張律師，能順順噹噹拿到離職證明我就燒高香了……那個趙主管脾氣很沖，在公司里是總經理的表弟，平時橫行霸道慣了。要是因為加班費鬧僵了，他不給蓋章怎麼辦？」
張偉整理了一下領帶，拎起公文包站起身。
「放心，我是專業的。」
張偉看了一眼腕錶，指標正好指向九點二十五。
「待會兒進門，你負責提離職，別的交涉全部交給我。」
兩人邁步走出咖啡廳，穿過寫字樓大堂，乘電梯直上七樓。
電梯門開啟，入眼是天馬互娛的玻璃感應門。
辦公區里密密麻麻擠了三四十張工位，空氣里混著泡麵味。
陳峰深吸一口氣，領著張偉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主管辦公室。
磨砂玻璃門半開著。
一個挺著大肚腩的禿頂男人靠在轉椅上，腳搭在辦公桌邊緣，正低頭刷著短影片。
桌角放著吃剩的半盒炒粉，油星濺在檔案紙上。
陳峰停在門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聲。
趙楓眼皮都沒抬，手裡繼續劃著名螢幕。
「敲什麼敲，沒看見正忙著？不是通知你這幾天你放假嗎？」
陳峰從揹包里抽出一封列印好的辭職信，放在桌面上。
「趙主管，我不幹了，這是我的辭職申請。」
趙楓划動螢幕的手指頓住。
他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來，轉過椅子，目光掃過桌上的白紙，隨即落回陳峰臉上。
「不幹了？」
趙楓冷笑一聲，把手機拍在桌面上。
「上周給你排的任務完成了幾個？底層的框架最佳化交接了嗎？說不干就不干，你當這裡是你家開的菜市場？」
「我的本職工作是測試，手頭排期的測試已經全部跑完提交了。」
陳峰語氣硬了起來。
「額外的架構方案本來就不是我的職責。」
趙楓臉色沉了下來，眉毛擰在一起。
他注意到站在陳峰身側的張偉。
張偉穿著一身規整的深藍西裝，手裡提著公文包，目光正平視著他。
「這位是誰？公司規矩不懂嗎，閒雜人員誰准你帶進辦公區的？」
「我是陳峰先生的代理律師，林氏法務部，張偉。」
張偉從內襯口袋取出一張燙金名片，放在趙楓面前。
趙楓掃了一眼名片上的字樣，嗤笑一聲，身子重新靠回椅背。
「還林氏集團？哄三歲小孩呢！」
「辦個離職還請律師？陳峰，你長本事了啊，一個月掙幾千塊錢還學會撐場面了。」
「花兩百塊錢不知道從哪請來的群演，擱這嚇唬誰呢？」
張偉神色從容，沒有理會他的嘲弄。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隻錄音筆，放在桌子正中央，按下了錄音鍵。
趙楓把辭職信隨手抓起來，團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公司規定寫得清清楚楚，員工離職必須提前三十天打書面報告，主管簽字審批才算數。」
「手頭專案沒交接清楚，誰也別想走。」
「你要是非要今天走也可以，本月工資一分錢沒有，上個月的績效全扣，離職證明你也別想拿到。」
趙楓語氣裡帶著滿不在乎的輕蔑。
以往那些剛畢業的年輕人被他這麼一嚇唬，往往只能老老實實低頭認罰。
張偉面色沒有任何改變。
他伸手開啟公文包，取出兩份裝訂好的影印件，放在桌沿上。
「根據《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七條，勞動者提前三十日以書面形式通知用人單位，即可解除勞動合同。」
「但陳先生適用的是第三十八條，用人單位未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未依法為勞動者繳納社會保險費的，勞動者可以隨時通知解除勞動合同，不受三十日限制。」
張偉翻開第一份檔案。
「這是陳峰先生過去兩年多的考勤打卡資料，包含三百六十二次夜間十點以後的打卡記錄，以及五十四次周末加班記錄。」
「你們公司按固定每天五十元發放加班費，嚴重違反勞動法關於工作日百分之一百五十、休息日百分之二百的法定標準。」
趙楓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發虛。
「你少拿這套條條框框來唬我，加班都是員工自願的，公司從來沒強制過！」
「自願？」
張偉拿出了聊天記錄截圖。
「今晚十點前誰敢走，當月績效直接清零。」
「這是趙主管在工作群內的工作指令記錄。」
張偉目光直視趙楓。
「另外，天馬互娛在合同中將實際工資拆分為三千五百元底薪與績效，未按實際工資基數足額繳納社保，涉嫌偷逃社保費用。」
「兩筆費用合計，包括拖欠的加班差額、被非法扣除的績效獎金，以及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經濟補償金，共計十三萬八千四百元。」
辦公桌前安靜下來。
趙楓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沒想到陳峰一個老實巴交的打工人，竟然還找來了一個職業律師。
但想到自己表哥就是總經理，趙楓腰杆又硬了起來。
「嚇唬誰呢？」
趙楓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指著門外。
「這裡是天馬互娛，少在我面前擺譜。想要錢？去仲裁啊，去法院告啊，老子有的是時間陪你們耗！」
張偉拉開椅子坐下，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你可以拒絕。」
「十分鐘前，我的助理已經將相關材料備份送往江城區勞動監察大隊與稅務稽查科。」
「如果上午十點前不能拿到蓋章的離職證明並結清欠款，我們將正式啟動勞動仲裁，並追究公司偷漏稅款的法律責任。」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趙楓額頭上冒出冷汗。
公司帳目到底有多髒，他比誰都清楚，要是真被稅務和勞動部門查封，表哥能直接扒了他的皮。
辦公區門外，三十多個員工探頭探腦，鍵盤敲擊聲全停了。
「趙楓，大清早吵什麼東西！」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惱火的訓斥。
一個四十出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胸口掛著總經理的銘牌。
周成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一眼就瞥見了張偉。
周成的腳步猛地剎住。
他上個月在江城總商會的交流會上見過張偉，這位可是林氏集團的法務部的總監。
「張……張大律師？」
「鄙人天馬互娛總經理周成。」
周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臉上的怒氣立刻換成堆笑走上前伸出雙手。
「您怎麼屈尊跑到我們這小廟來了？」
張偉沒有伸手去握，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周總，我們今天是來辦正規離職手續的。」
「手續合規，補償到位，離職證明蓋章，我們就走。」
周成轉過身，抬手一巴掌抽在趙楓的後腦勺上。
「混帳東西！平日裡怎麼交代你的？剋扣員工工資這種下三濫手段你也敢用！」
趙楓捂著腦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表哥……他只是個干測試的……」
「閉嘴！誰是你表哥，在公司叫職務！」
周成指著趙楓的鼻子破口大罵。
「馬上把財務叫過來，現場核算陳峰的所有加班費和補償金，一分錢都不許差，走公司公帳即時打款！」
「人事那邊馬上把離職證明蓋章送過來，敢耽誤一分鐘，你今天就捲鋪蓋滾蛋！」
趙楓渾身打了個哆嗦，抓起座機開始撥號。
陳峰看著平日裡對自己吆五喝六的主管現在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的模樣，胸口那團憋了三年的濁氣吐了出來。
十分鐘後。
人事經理小跑著送來了列印好並蓋好紅色公章的離職證明。
陳峰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簡訊彈了出來。
十三萬八千四百元全部到帳。
張偉伸手接過離職證明，仔細核對上面的公章與離職日期，確認無誤後遞到陳峰手裡。
「收好。」
陳峰接過來，小心翼翼摺疊好放進貼身衣兜。
周成陪著笑臉將兩人一路送到電梯口。
「張律師，陳老弟，以後要是還有什麼需要協助的，隨時聯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