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腳步停在櫃檯前,抱起林小果。
他垂下眼皮,掃了一眼那塊擋在玻璃上的絨布。
「怎麼,開門做生意,連柜子玻璃都不讓碰了?」
女店員臉上掛著職業微笑,雙手疊放在腹部。
「先生誤會了,這是展廳的規定。」
「展櫃每天都要用進口護理劑擦拭,工序繁瑣。」
「我們也是按章程辦事,免得弄髒了,耽誤後面真正有需求的貴客鑑賞。」
她嘴裡說著套話,壓根沒有伸手拉開展示櫃的意思。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懷裡抱個娃,多半是帶著孩子來商場吹空調看熱鬧的。
【叮!來自周蓉的輕慢值+444!】
林小果聽懂了對方話里的嫌棄,兩隻小手縮回陸銘懷裡,小臉埋在陸銘肩頭。
「爸爸,果果的手洗乾淨了,一點都不髒。」
陸銘輕輕拍著閨女的後背,眉頭皺了起來。
「爸爸知道,果果手最乾淨了。」
「髒的是某些人的心。」
女店員眉心擰了一下,言語間的客套徹底掛不住了。
「先生,這是我們高階專櫃的規矩。」
「要是每位顧客都帶孩子趴在上面摸,我們一天什麼都不用幹了,光擦玻璃都擦不過來。」
「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大可以去二樓看看。」
「那邊的櫃檯隨便碰,沒人會攔著您。」
兩人的對話落在一旁幾位正在挑首飾的顧客耳中。
不遠處一位戴著金手鐲的中年女人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
「我說小姑娘,你這服務態度怎麼回事?」
「小孩好奇摸一下玻璃怎麼了?至於這麼夾槍帶棒地趕人走?」
「人家帶個孩子來看珠寶,招你惹你了?」
「天天在這賣珠寶,真把自己當成珠寶的主人了?」
另一位正試戴項煉的年輕女人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就是啊,開門迎客哪有不讓人看的道理。」
「人家孩子夸一句好看,你拿塊布擋在跟前防賊呢?」
「六樓專櫃的導購什麼時候素質這麼差了,看人下菜碟都擺在明面上了。」
四周幾個正在看首飾的顧客紛紛側過臉,沖著櫃檯指指點點。
女店員被當眾點破心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但身子依舊擋在櫃檯前不肯退讓。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聲響從里側辦公室傳出來。
一位穿著剪裁得體黑色套裝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過來。
女人胸口掛著燙金的店長銘牌,步子邁得很急。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什麼體統!」
女店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迎上去兩步,壓低聲音辯解。
「蘇店長,這位先生帶著孩子一直趴在主展柜上,我好心提醒一句,旁邊的客人就……」
被稱為蘇店長的女人順著店員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目光原本帶著審視。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陸銘身上的那件黑色夾克時,整個人僵住了。
領口和袖口沒有印任何品牌標識。
但在冷白色的射燈照耀下,衣襟邊緣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蘇繡暗紋。
蘇店長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她在頂級奢侈品圈子裡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富豪沒見過。
穿大牌商標的往往只是有錢。
而穿著這種無標手工定製的,往往不是有錢這麼簡單。
蘇店長猛地轉過身,抬手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閉嘴!」
女店員被吼得一懵,張大嘴巴愣在原地。
蘇店長甚至來不及訓斥下屬,幾步跨到陸銘跟前,雙膝微彎鞠了一躬。
「先生,您請坐,剛才多有怠慢!」
她的腰彎得很低,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是這家店的店長蘇佩,新員工培訓不到位衝撞了貴客,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女店員站在後面,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傻了眼。
陸銘站在原地沒動,單手托著林小果。
「坐就不必了。」
「我看你們店裡的玻璃都金貴得很,凳子我們普通人可不敢多碰。」
蘇佩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轉頭對著女店員厲聲呵斥。
「周蓉,立刻給這位先生和小姐道歉!」
陸銘側過半個身位,擋住了女店員的視線。
「道歉就不必了,我閨女膽子小,別再嚇著她。」
蘇佩腦子轉得飛快。
她顧不上擦汗,轉身一路小跑衝進後面的獨立保險庫。
不過半分鐘,她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首飾盒小跑出來。
她雙手捧著盒子遞到林小果面前,輕輕開啟卡扣。
裡面躺著一枚用紫水晶雕刻的蝴蝶髮夾,翅膀邊緣鑲嵌著一圈細碎的小鑽,在燈光下流轉著夢幻的微光。
「小姑娘長得真有靈氣。」
「阿姨把這個小蝴蝶送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呀?」
林小果眼睛瞬間亮了,小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爸爸,果果可以拿嗎?」
陸銘伸手摸了摸髮夾的做工。
「既然是店長一番心意,果果就收下吧,說謝謝。」
「謝謝阿姨!」
林小果伸出小手接過髮夾,奶聲奶氣地開口。
陸銘抬手指了指展櫃最中間的那個托盤。
「把那套對戒拿出來我看看。」
蘇佩哪裡敢怠慢,趕緊親自戴上白色絲質手套,用密碼鑰匙開啟展櫃,雙手將絨布托盤捧出。
鉑金戒托托著兩顆純淨如晴空的藍鑽。
「先生,男戒鑲嵌的是四點五克拉水滴藍鑽,女戒是五點二克拉的心形藍鑽。」
「指圈是標準碼,若是需要調整,我們的首席大師可以在兩小時內為您重新打磨內圈。」
陸銘拿起女戒,食指和大拇指在戒圈內部試了試尺寸。
剛才在家裡,他特意暗中比划過林悅的無名指。
那女人的手指修長纖細,骨節很直。
這枚戒指稍微有些偏松。
「女戒改小半個號,內圈刻兩個字母,縮寫是L和M。」
陸銘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男戒不用動,直接刷卡打包。」
蘇佩雙手接過來,在刷卡機上刷過。
隨著電子發票吐出,八百八十萬扣款成功。
兩個小時後。
陸銘把裝有對戒的深藍色禮盒揣進內襯口袋,牽著林小果走出商場大門。
小丫頭頭上已經夾好了那隻紫水晶蝴蝶,走起路來一蹦一跳。
「爸爸,這個戒指是送給媽媽的嗎?」
「對,是送給媽媽的驚喜。」
「那果果要替爸爸保密嗎?」
「保密到明天早晨,誰要是提前說漏嘴,誰周末的冰淇淋就扣掉。」
林小果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用力點了點頭。
越野車穿過市中心的晚高峰,開回南山別墅院子。
陸銘熄火下車,把林小果從安全座椅里抱下來。
推開別墅大門,屋裡飄著濃郁的排骨湯香氣。
林悅坐在沙發上,身上換回了那件柔軟的深灰色羊絨開衫。
茶几上放著膝上型電腦,她鼻樑上架著金絲細框眼鏡,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媽媽!」
林小果換了小拖鞋,像只小旋風一樣衝到沙發跟前。
林悅摘下眼鏡,伸手接住撲過來的閨女。
「慢點跑,這一頭汗,今天跟爸爸在外面玩瘋了吧?」
林小果兩隻小手扒在林悅膝蓋上,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
「沒有玩瘋,果果今天可乖啦!」
小丫頭把腦袋湊到林悅面前,指著自己的頭頂。
「媽媽你看,果果頭上有大蝴蝶!」
林悅看了一眼那個紫水晶蝴蝶髮夾,指尖在上面摸了摸。
質地冰涼溫潤,細鑽排列整齊。
她的眼神微微變了變,抬頭看向正脫外套的陸銘。
「你帶她去哪了?這髮夾看著可不便宜吧。」
陸銘把夾克掛在衣架上,走過來坐在她身旁。
「金融中心六樓,路過順手買的。」
林悅白了他一眼,手指揉了揉林小果的臉蛋。
「你就慣著她吧,四歲的小孩戴這麼貴重的東西去學校,摔壞了怎麼辦。」
「摔壞就摔壞,閨女高興就行。」
陸銘伸手攬住林悅的肩膀,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
林悅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沒推動。
「一身外面的涼氣,坐遠點。」
「你嫌棄我?昨晚也不知道是誰非要往我懷裡鑽。」
林小果站在沙發邊上,大眼睛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
小丫頭兩隻手捂住嘴巴,一副憋著天大秘密的模樣。
林悅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
「果果,你嘴巴怎麼了?牙疼?」
林小果使勁搖頭,兩隻小手把嘴捂得更緊。
「果果……果果不能說!」
「不能說什麼?」
林悅眉頭挑起,目光狐疑地落在陸銘身上。
「陸銘,你們父女倆揹著我幹什麼壞事了?」
陸銘坐在沙發上,攤開雙手。
「能幹什麼壞事,帶她去吃了兩個雞腿,怕你罵她不敢說而已。」
林悅伸手在陸銘腰上掐了一把。
「我怎麼交代你的?油炸食品少給她沾。」
陸銘倒吸一口涼氣,捉住她的手腕。
「輕點掐,謀殺親夫啊。」
林悅用力抽回手,臉色繃著,眼裡卻透著笑。
「活該。」
林婉跟李姐端著湯盆從後廚走出來,沖客廳喊了一聲。
「開飯了,過來吃飯。」
晚飯桌上,林婉給小果夾了一個大肉丸子。
林悅舀著碗裡的熱湯,目光時不時落在陸銘身上。
她總覺得今天陸銘有些反常。
平時這男人坐在桌前不是逗弄自己兩句,就是拿話逗弄林小果。
今天卻安分得很。
「看我幹什麼,臉上有花?」
陸銘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林悅碗裡,挑起眼皮看她。
林悅嚼碎嘴裡的米飯咽下去,眼神微動。
「看你今天老實,不像你平時的德行。」
陸銘咧嘴笑了一聲。
「我平時怎麼了?我平時不也是這麼沉穩靠譜。」
林悅輕啐了一聲不要臉,低頭繼續喝湯,懶得搭理他。
林婉在旁邊看著小兩口的拉扯,嘴角掛著笑,順手給林小果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晚飯吃完,林小果坐在客廳地毯上擺弄積木。
林悅拿著平板電腦上了二樓書房,準備核對明天一早的會議流程。
林婉端著一杯清茶走到陸銘身旁坐下,壓低了嗓門。
「買了?」
陸銘點點頭。
「買了,按您交代的,挑了套對戒。」
林婉眼睛亮了一下,臉上滿是笑意。
「小悅挑剔得很,樣式好看嗎?」
「天然藍鑽,定製款,內圈刻了名字縮寫。」
林婉滿意地拍了拍膝蓋。
「算你小子開竅,那你打算怎麼給她?」
陸銘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
「還能怎麼給,等會兒回房間,直接從兜里掏出來塞她手裡唄。」
林婉聽到這話,氣得抬手在陸銘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你啊,看著挺機靈個小伙子,怎麼在這上頭笨得跟塊木頭似的!」
陸銘揉著腦門,虛心討教。
「媽,那您說該怎麼給?」
林婉白了他一眼,一副過來人的神態。
「女人最在乎的是什麼?是出其不意的驚喜!」
「驚喜!驚喜你懂不懂!」
「你冷不丁從褲兜里掏出來遞過去,跟遞塊抹布有什麼區別?」
「你得挑一個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時候,突然拿出來戴在她手上,那才叫一輩子都忘不掉的驚喜。」
陸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媽,我懂了,保證出其不意。」
林婉這才滿意地站起身,走過去牽起還在玩積木的林小果。
「趕緊琢磨去吧,別白瞎了媽給你出的主意。」
「果果,走,外婆帶你洗澡睡覺去。」
陸銘點頭笑了笑,目送岳母領著林小果上樓洗漱。
林小果乖乖爬起來,沖陸銘眨了眨眼睛,跟著林婉上了樓。
他在客廳坐了片刻,把口袋裡的戒指盒掏出來。
取出那枚心形藍鑽女戒,把盒子塞回口袋。
他邁步上了二樓,推開書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他又踏著樓梯上了三樓。
主臥的大床上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齊。
「老婆?」
陸銘試著喊了一聲。
衛生間裡傳來林悅的聲音。
「幹嘛?」
陸銘忍不住笑了起來。
出其不意。
完全想不到的時候。
還有比現在更讓人意想不到的場合嗎?
陸銘伸手擰住把手,往下一壓。
林悅正坐在馬桶上,手裡拿著手機,褲子褪到了膝蓋處。
「陸銘!你進門不知道敲門啊!」
陸銘兩步跨到馬桶跟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林悅整個人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陸銘,你又犯什麼渾……」
她話才說到一半,陸銘的手已經抓住了她微涼的右手。
無名指上傳來一陣金屬的細膩觸感。
微涼的硬物順著指節緩緩推了進去。
林悅下意識低下頭。
幽藍透亮的光澤,正靜靜套在她修長的無名指上。
陸銘單膝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她。
「老婆,咱們領證那天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給你。」
「雖然你平時嘴硬不說,但別的女人有的東西,我陸銘的媳婦一樣都不能少。」
林悅低頭盯著手指上的藍鑽,呼吸停滯了片刻。
她張了張嘴,胸口起伏了兩下,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著的馬桶。
那股剛升上來的感動在心頭打了個轉,又被一股荒唐給衝散了。
【叮!來自林悅的感動值+888!】
【叮!來自林悅的羞憤值+777!】
【叮!來自林悅的凌亂值+999!】
林悅深吸一口氣,氣得把手機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把陸銘撲倒在地上。
「陸銘!你腦子被門擠了是不是!」
「老娘在上廁所啊!」
林悅騎在他腰上,握緊粉拳就往陸銘胸口上砸。
陸銘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這不怪我啊!」
「媽教我的,送禮物必須出其不意!」
「我就問你剛才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林悅氣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掐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扯。
「我驚喜你大爺!」
「哪個正經人會挑這種時候送婚戒啊!」
「你是不是有病!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陸銘被扯得嘴角變形,連忙拍著地磚求饒。
「老婆!別扯了別扯了!」
「你好歹先起來把褲子穿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