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醫院的地下負二層。
司機轉動方向盤，把車穩穩倒進專屬車位里。
后座車門推開，林悅邁步走出車廂。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淺咖色風衣，腳下踩著平底軟皮鞋。
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壓得極低，臉上還罩著一層厚口罩，整張臉除了露出一雙眼睛，別的地方捂得密不透風。
林婉拎著包跟在後面，忍不住白了自家閨女一眼。
「你捂得這麼嚴實幹什麼？」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弄得跟做賊一樣。」
林悅扯了扯口罩邊緣，眉眼間全是抗拒。
「媽，要不咱還是回去吧？」
「我這幾天吃得好睡得香，身上根本沒毛病，犯不著這麼折騰。」
林婉抬手拍掉她打算按車門鎖的爪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回什麼回，來都來了。」
「自家的醫院，上上下下全是自己人，你怕什麼丟人？」
林婉按亮了電梯按鈕，轉頭瞧著女兒那副扭捏模樣，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真等以後查出大毛病，想治都晚了。今天必須把所有專案全查一遍。」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直達八樓特需綜合診區。
陳院長早就等在診室門外，身旁還站著婦產科的權威張主任。
見到林婉母女倆走過來，陳院長連忙迎上前兩步。
林悅拉下一點口罩，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陳院長，張主任，一大早麻煩你們了。」
張主任笑著推開診室大門，示意兩人進去。
「林總不用緊張，都是常規的婦科與生殖內分泌篩查。」
林悅坐在一旁的硬木靠背椅上，雙手揪著風衣下擺。
她渾身繃得板板正正，像是一尊雕塑。
張主任拉開病曆本，拿起鋼筆。
「平時經期規律嗎？有沒有痛經或者下腹墜脹的毛病？」
林悅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林婉直接拉過椅子坐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來。
「以前亂得很，成天靠止痛藥扛著。這幾個月倒是準時了。」
林婉壓低聲音，往桌前湊了湊。
「張主任，主要是他們小兩口領證有段日子了，天天睡一張床，一次安全措施都沒做過，那小伙子身體壯得跟牛一樣，可悅悅這肚子半點動靜都沒有。」
林悅渾身汗毛倒豎，抬手扯了扯親媽的衣角，咬著後槽牙低吼：
「媽！您說這些幹什麼！」
林婉一把拍開她的手。
「看醫生就得實話實說，遮遮掩掩能查出個什麼來？」
張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老董事長說得在理，夫妻生活正常且無避孕措施，如果遲遲沒有受孕，確實得優先排查輸卵管、內膜容受性以及排卵儲備功能。」
張主任站起身，指向屏風後面的檢查床。
「先把外套脫了，上床做個高分辨陰超，順便抽管血查一下性激素六項和抗繆勒管激素。」
護士很快端著托盤走進來，細細的針管刺進林悅白皙的手臂。
抽完兩管血液後，林悅硬著頭皮脫下風衣，平躺到了檢查床上。
冰涼的耦合劑包裹著保險套，探頭緩緩往裡面伸進去。
林悅閉上眼睛，兩隻手緊緊抓著床單邊緣，腦子裡全是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
要是自己身子真的被當年累垮了，真的懷不上孩子。
陸銘以後會不會嫌棄自己？
【叮！來自林悅的忐忑值+1888！】
【叮！來自林悅的恐慌值+1999！】
送完林小果正往回趕的陸銘，腦海里猛地蹦出兩聲提示音。
什麼情況？
這大早上的，林悅不是留在家裡補覺休息嗎？
家裡進賊了，還是林氏集團哪個大專案暴雷了？
陸銘心頭有些發緊，立馬撥通了南山別墅的座機電話。
響了三聲之後，李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喂，姑爺啊，您送完小小姐了？」
「李姐，家裡出什麼事了嗎？悅悅和媽在不在家？」
李姐拿著抹布擦著玄關櫃檯，樂呵呵地對著話筒開口。
「家裡沒出啥事呀，挺太平的！」
「就是剛才老太太非拉著小姐出門，說是要去咱們自家的醫院看婦科。」
「小姐瞧著可彆扭了，整張臉包得跟個大粽子似的，被老太太硬推上了車。」
陸銘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去看婦科？
結合林悅剛才貢獻的恐慌值和忐忑值，他哪能猜不出緣由！
八成是老太太嫌棄閨女肚子沒動靜，強行拖著去查不孕不育了！
陸銘笑著搖了搖頭，撥動轉向燈掉頭往醫院方向。
醫院八樓的檢查室內。
儀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螢幕上閃爍著黑白相間的波紋與影像。
張主任坐在滑輪椅上，眼睛貼著顯示屏，神情很是專注。
林婉站在床邊，伸長了脖子使勁往螢幕上瞧，心裡七上八下的。
「張主任，怎麼樣啊，我閨女身子底子沒壞吧？」
張主任沒有馬上吭聲，手裡的探頭微微轉動角度，細細掃查著內部組織。
「林總，你別繃得這麼緊，放鬆點呼吸，你肌肉繃得太緊了。」
林悅深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發抖。
「張主任，有什麼毛病您就直接說，我能扛得住。」
張主任被她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逗樂了，伸手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行了，先起來擦乾淨，哪有你想的那麼嚇人。」
林悅坐起身子整理好衣褲，臉色依然掛著一層抹不掉的憂色。
正好這時，化驗科的當班護士拿著剛列印好的化驗單，敲門快步走了進來。
張主任接過來，低頭一頁頁翻看著上面的資料。
越看下去，這位在婦產科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專家，臉上的疑惑就越濃重。
「張主任，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林婉急得往前湊了兩步，伸手扶住桌角。
林悅也屏住呼吸，手心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
張主任抬起頭，古怪地打量了林悅好幾眼。
「老董事長，林總這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