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三人上了四樓，穿過水晶盒般的空中連廊，看到PerSe餐廳。
餐廳青銅門框鑲嵌Fortuny手工褶皺絲綢桌布，頂部懸掛由捷克工匠定製的2.5米直徑水晶吊燈，地面鋪裝義大利Bardiglio灰色大理石，紋理細膩均勻，如哈德遜河冬季的薄冰。
單看這個門臉，李揚就知道沒選錯地方，連空氣中都飄蕩著奢華的味道，餐廳內的背景音樂和談笑聲傳來，似乎匯成了兩個字「給錢」。
「是威爾頓先生麼？」服務生見三人過來，彬彬有禮上前詢問。
「是我。」威爾頓道。
「歡迎光臨，威爾頓先生，您的包廂已經準備好，請隨我來。」
「好。」
聽到「包廂」兩個字，威爾頓臉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略微抽動了一下，強笑道：「伊芙娜教授、李先生，請。」
「您先請。」李揚劍眉一揚，「我替您定的是『中央公園』包廂，據說景色不錯。」
「謝謝。我早就想來嘗嘗這裡的菜式，一直嫌訂座麻煩，多虧李先生人脈廣。」威爾頓笑道。
伊芙娜笑道：「他自己嘴饞罷了，你還謝他。你做東，應該他謝你才對。」
「誰做東都一樣，謝什麼。」
「這可不一樣。」李揚忙正色道。
「哦？有什麼不一樣？」威爾頓道。
「要不是威爾頓教授在，我可吃不起這麼貴的飯。」
「你還真老實。」伊芙娜啐道。
威爾頓笑道：「您太謙虛了，貴不貴都是其次，只要大家吃高興就好。」
「多謝教授，我一定吃高興。」李揚笑道。
威爾頓微覺不妙，暗道他能吃多少？身為哥大教授，大都會頂級醫生，一年收入好幾十萬刀，就算李揚是個大胃王，他也不怕。
說話間，三人進入包廂落座。
上面擺著法國Baccarat水晶燭台，燭火經稜鏡折射後在地面形成星芒圖案，呼應窗外時代華納中心的塔樓燈光。
「您好，先生，這是本店的選單。」
威爾頓示意服務生讓伊芙娜先點。
伊芙娜來吃過多次，也不需要看選單，道：「TastingMenu。」順便幫李揚也點了一樣的。
「好的，女士。」
李揚低聲道：「我還沒看選單。」
伊芙娜忍笑道：「這裡只有兩種套餐，TastingMenu九個菜，SalonMenu五個菜，你要哪個？」
「那我肯定要九個菜的。」
「我已經給你點了。」
「哦。」李揚心中暗罵，什麼狗屁餐廳，點菜還不自由。
威爾頓也點了同樣的套餐。
服務生問道：「先生，法國三寶魚子醬、鵝肝、松露以及和牛可以加價更換為更高階的料理，需要更換麼？」
李揚忙不迭地道：「換，給我和她都換了。威爾頓教授，您……」
威爾頓只得道：「我也換。」
「好的先生，需要什麼酒水或飲料？我們推薦……」
李揚打了個響指，「別推薦。給我開兩瓶86年的拉菲。」
「好的，先生。」
威爾頓心臟一緊，強笑道：「要不先開一瓶？我們三個怕喝不完。」
「我保證喝完。」李揚肯定地道。
威爾頓聞言點頭，無FUCK說。
李揚看了他一眼，笑道：「今晚咱們祝賀威爾頓教授的天才論文大獲成功，這是醫學史上的偉大事件，怎麼能不喝高興呢？」
伊芙娜掩嘴一笑：「我沒意見。」
威爾頓忙道：「我也沒意見。但我要糾正李先生一點，論文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伊芙娜教授功不可沒。」
「好！那咱更要喝高興了。」李揚磨刀霍霍，就等著上酒菜。
不一會，服務生端上餐前開胃小甜點以及兩瓶拉菲紅酒，當場開瓶。
「先生，是先開一瓶，還是……」
「兩瓶都開，我們喝酒很快。」
「好的，先生。」
啵啵兩聲，紅酒開啟，威爾頓心臟都漏跳了兩拍。
「給我滿上。威爾頓教授，酒我就不勸了，你隨意。聽說86年拉菲比82年的相差不多。干！」
李揚一仰脖子，把酒吃了，擦了擦嘴：「還行。滿上。」
服務生看了李揚一眼，他第一次遇到有人讓把紅酒倒滿的，略一思索就懂了，別人要是請我喝86年拉菲，也他媽得滿上，輕易可喝不著。
李揚也沒興趣吃造型像個牛子的生魚片冰淇淋以及三塊星星狀的小餅乾，就等正菜上來。
威爾頓被他的架勢鎮住了，平時侃侃而談的風度都被嚇了回去，這哪是喝酒，喝礦泉水也沒這個喝法。
一時沒人說話，伊芙娜淺淺抿了一口紅酒，看著李揚又好氣又好笑。
這時，第一道菜上來。
「請品嘗『牡蠣和珍珠』，使用新鮮的生蚝搭配魚子醬調製。」服務生介紹道。
李揚看著眼前餵倉鼠都嫌少的袖珍菜餚，眼睛差點掉下來。
「勞駕，我問一句，這玩意兒就這麼點？」
服務生無奈點頭。
「其他菜也是這個風格？」
服務生再次點頭。
「明白了，把那個什麼Menu給我上十份。」
「好的，先生。」
威爾頓此時已經麻木了，因為十份TastingMenu也才3000多刀，而眼前兩瓶拉菲至少數萬。
接下來的法國鵝肝配屁股狀的小麵包、野生葡萄牙火魚排、聖巴巴拉龍蝦尾、黃油麵包、頂級黑松露義大利面、48小時紅燒牛小排、起司黑松露。
李揚全是一口一份，另外就著一大杯拉菲，菜到盤空，酒到杯乾，利落之極。
看得威爾頓一愣一愣，吃到嘴裡的珍饈美饌也沒了滋味。
最後是小豬造型的馬卡龍和另外幾種冰淇淋甜點，李揚不喜歡，準備打包帶回去給拉薇。
李揚一口一杯，兩瓶拉菲頃刻見底。
威爾頓強笑道：「李先生海量。」
「過獎，我這個人酒量因人而異，用我們東方的古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認識威爾頓先生，實在大快平生，當浮一大白。你們二位再加一口？咦，沒酒了。」
李揚故意把瓶底朝上晃了晃。
威爾頓剛把第一杯喝完，試探道：「伊芙娜教授，您再喝點？」
「好，謝謝。」
威爾頓只得招手把服務生叫來：「再開……李先生，開一瓶夠麼？」
李揚笑道：「不管您開多少，我保證不浪費。」
「再開兩瓶。」威爾頓一咬牙。
一頓飯總算吃完了，餐廳經理親自來包廂打招呼，笑著請求與李揚合影留念。
包廂服務生也都想給李揚磕一個，他一個人的消費足夠讓他們發一筆橫財。
最後總共吃了六瓶拉菲，經理很大方，主動把菜錢打了五折，主要是交朋友。
李揚攜著伊芙娜，飄飄然走出餐廳，與威爾頓握手道別。
「威爾頓教授，多謝你的熱情款待，我吃得有點飽，準備逛逛街、消消食，下次我請你。」
威爾頓剛剛結了帳，這頓飯總共吃了14萬刀，小半年的工資，讓他心都在滴血。
「不客氣。我也感謝你教會我一句東方的格言，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也喝多了，再見，我先回了，祝你們度過美好的夜晚。」
威爾頓強忍心痛，盡力保持著風度，與兩人微笑作別。
李揚目送他上了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隔斷了威爾頓略顯哀怨的眼神。
「噢耶！過癮！」
伊芙娜白了他一眼，不和他擊掌，沒好氣道：「坑我的同事就這麼爽？」
李揚大笑，摟著她親了一口：「情場如戰場，他想追你就得付出代價，可惜我是他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下次我請他吃飯就沒這麼便宜了。」
「你請他吃什麼？」
「紅酒沒勁，我請他喝菲利普送我的珍藏白蘭地，比拉菲還貴，不算虧待他吧？我喝不死他。」
「好啦，他是凡人怎麼和你比。我估計以後他都不敢接近我了。」伊芙娜道。
「那最好。不過我現在已經確定，他不是凡人。」
「那他是什麼人？」
「靈魂被惡魔污染的人。」
「李……你又說這個。」伊芙娜無奈一笑。
「舉個例子，整容和沒整容的女人站在面前，你分得清麼？」
「廢話。我記得人體每一塊骨骼、每一絲肌肉的走向。」伊芙娜翻了翻白眼。
「同理，我也能清楚分辨人的靈魂干不乾淨。威爾頓的靈魂也被『整容』了。」
「啊？這……有什麼危害麼？」
「暫時不知道。我能確定的是，威爾頓肯定沒有好下場，因為惡魔就像高利貸，你收了它的甜頭，就一定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威爾頓收了什麼甜頭？」
「你不是已經發現了麼？他的性格變得陽光開朗，膽子也大了，信心也足了，而且頭腦聰明，器宇不凡，天才的靈感源源不斷，從一個屌絲教授，一躍而成學術界矚目的新星。」
李揚哂道：「這種變化自然發生的機率，比買彩票還低，或者說不可能。」
「你能證明麼？」伊芙娜眉頭微皺。
「當然。為了你的安全，我很快就會查清楚。」
伊芙娜嘆道：「學院裡怎麼會有這些髒東西？上次是愛麗絲，這次是威爾頓。」
「因為人心。人有七情六慾，若心靈露出破綻，就容易被邪魔趁虛而入。」
伊芙娜點點頭：「我應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該幹什麼幹什麼。其他交給我。」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伊芙娜拉著他的手，走進同一層的MaisonKitsuné商場，「這身衣服是貝拉送你的吧，我還沒給你買過衣服，我們去逛逛。」
「好啊，我最喜歡吃軟飯。」李揚笑道。
「美死你。」
「伊芙，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有種很奇妙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我們曾見過。當時我沒反應過來，過後才回過神來。」
「少哄我，我可沒這種『錯覺』」伊芙娜掩嘴笑道。
「那是你精神力太弱，我們巫師的第六感是很強的。有的巫師甚至可以憑此看到未來一角，上次西奈山醫院的事兒就是預言師預言的，分毫不差。」
「好吧，就算如此，你為什麼會對我有這種感覺？」
「不知道，說不定上輩子我們是情人，所以這輩子你也註定會不可自拔的愛上我。」李揚笑道。
「呸，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