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娜跟著加布麗衝進手術室,見李揚也跟進來,忍不住回頭嗔道:「你來幹什麼?」
「斯圖爾特醫生來幫忙,免費的哦。」
「混蛋,消毒!戴手套。」
「好嘞。」
李揚依樣畫葫蘆,跟著伊芙娜做完準備工作,又在護士幫助下穿上手術服,戴上帽子口罩。
手術室內,醫生在快速通報監測資料。
「心率134次/分。」
「血氧飽和度93%。」
「呼吸頻率26次/分。」
「胎心167次/分。」
……
伊芙娜進來,銳目一掃,見產婦無法平躺,端坐呼吸,咳嗽伴粉紅色泡沫痰,口唇發紺,立時道:「急性心力衰竭,急性肺水腫!轉緊急剖宮產!」
凱爾文也身經百戰,忙道:「明白!持續硬膜外麻醉!L3-L4間隙,推注2%利多卡因4mL!」
他征戰產科多年,各種疑難情況都處理過,並非初出茅廬的新手,之所以今天把伊芙娜請來,實在是因為這個產婦身份非同小可,容不得他不慎之又慎。
伊芙娜看過各種儀器,冷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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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乙醯毛花苷0.4mg靜脈緩慢推注。
呋塞米40mg靜注。
硝酸甘油0.5μg/kg/min靜脈泵入。
嗎啡4mg靜注。
面罩高流量吸氧(8L/min)。」
「明白!」
幾個打雜的醫生護士連忙依令而行,產婦狀態立刻平穩下來。
凱爾文鬆了口氣,有伊芙娜這個頂級權威的抗心衰支援,以自己多年練就的手法,最多十分鐘就能完成剖宮產。
李揚見凱爾文拈起手術刀,絲滑地劃開產婦的腹部,逐層切開皮膚、皮下脂肪、筋膜,如女工裁錦緞。
忍不住在伊芙娜耳邊贊道:「這得切多少人才能練到這樣熟極而流的境界。」
伊芙娜目不轉睛盯著監控儀器,低聲道:「你以為是你,做手術毛手毛腳麼?」
「你們這是精細風,我那是粗獷風,咱們風格不同,算是各有千秋,各擅勝場。」
「別說話,看著,學學凱爾文教授的手法。」
「我學什麼,我又不乾產科。」
伊芙娜唇角浮起一絲笑意:「你就不怕哪天有個孕婦去你的診所?」
「厄……那我看看。」李揚精神力超強,早已將凱爾文每個動作都記在心裡。
「咦?這個產婦快死了,凱爾文好像沒發現。」李揚奇道。
伊芙娜見資料一切正常,忙道:「你確定?」
「當然,她的生命力已經降到臨界點,傷口出血止不住的,胎兒取出來後,馬上就會暴斃。」
「年輕人,看來你還需要多學習。」
這時,手術剛剛進行三分鐘,凱爾文聽到李揚的話,頭也不回,輕柔地將胎兒取出,助手立即鉗夾並剪斷臍帶,將嬰兒交予新生兒科團隊照顧。
李揚笑道:「凱爾文教授,你應該做好搶救產婦的準備。」
「我想沒這個必要。」凱爾文搖了搖頭,熟練地剝離胎盤,向助手道:「子宮肌注縮宮素20U,靜滴縮宮素20U,不得使用麥角新鹼。」
「明白!」幾個助手醫生忙各自操作。
凱爾文雙手如蝴蝶翻飛,輕靈流暢地開始縫合。
伊芙娜也有些不解,她也沒看出產婦有什麼問題,只是隱約感覺到產婦狀態不佳。
忽然,幾部儀器同時報警,亮起紅燈。
「產婦心跳、血壓直線下降!」
「呼吸頻率33次/分,SpO₂88%、87%……」
「HCT29%!」
伊芙娜看著心電圖的異常波動,喝道:「大出血!心衰竭!啟動大量輸血方案,必要時行子宮切除術。凱爾文!」
凱爾文擦了擦額角冷汗,道:「明白!快!去甲腎上腺素0.05-0.3μg/kg/min維持血壓!」
伊芙娜見宮腔內血液呈陣發性湧出,含血塊,顯然是胎兒娩出後,宮縮乏力導致宮腔大量出血。
「先止血!凱爾文!」
「教授……我擔心心衰和肺水腫……」
「止血!」伊芙娜盯著監視器,斷然道。
「好!」凱爾文一咬牙,選擇相信權威,在宮腔內填塞球囊止血。
李揚不知道凱爾文在糾結什麼,低聲問旁邊的加布麗。
「這是止血與保命的優先順序衝突,」加布麗低聲解釋道:「嚴重心衰時需快速結束手術以減少應激,但倉促關腹可能忽略隱蔽出血點;
反之,徹底止血可能延長手術時間,加重心臟負擔。還好凱爾文教授剛才手術快捷,爭取了幾分鐘時間。」
「我聽伊芙說,可能要切除子宮,有這麼誇張?」李揚奇道。
「有!如果止不住血的話。」加布麗肯定地點點頭。
似在回應她的話,剛剛因輸血和強心針穩定下來的監視器再度蜂鳴,急促的滴滴聲像是閻王催命符,死死貼在產婦頭上。
在李揚的視野中,已能看見產婦的靈魂開始離體。
伊芙娜見出血性休克與心功能衰竭相互加重,喝道:「羥乙基澱粉500mL快速輸注!多巴酚丁胺,10μg/kg/min!呋塞米40mg靜注!去乙醯毛花苷0.4mg緩慢靜推!硝酸甘油1μg/kg/min泵入!」
協助的醫護人員專業素養很高,快速按照伊芙娜指示將各種藥物注入產婦體內,分毫不亂。
加布麗沒空搭理李揚,也加入幫忙。
李揚在旁無聊觀看,見產婦的靈魂一旦冒頭,就悄悄給她按回體內。
「不行,患者凝血功能異常,難以止血!」凱爾文皺眉道。
伊芙娜道:「產婦有風濕性心臟病,肯定因房顫長期服用抗凝藥,即使術前已調整用藥,換成低分子肝素,現仍存在藥物殘留效應,導致凝血時間延長。」
「一定是這樣。」凱爾文點頭道。
「啟動ECMO支援。」伊芙娜道。
凱爾文道:「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子宮全切除,而且時間必須控制在30分鐘以內。」
伊芙娜緩緩點頭:「只能如此了,準備手術吧。」
「好!我有把握在20分鐘完成。」凱爾文正想動刀,忽覺手臂被人拉住,動彈不得。
「幹嘛?」凱爾文扭頭見是伊芙娜的「高足」,勉強忍住怒火。
「李?」伊芙娜也看過來。
李揚道:「抱歉,凱爾文教授,我聽你們的意思好像要把子宮給她切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別耽擱時間,現在病人正在和死神賽跑。」凱爾文斥道。
「沒人能和死神賽跑。」李揚聳聳肩,道:「導師,要不試試我的療法?」
伊芙娜見他要出手,心中一喜,道:「可以。」
凱爾文斜睨了他一眼:「什麼療法?」
「談話療法,簡稱『話療』」
「WTF?」凱爾文難得地爆了一句粗口,「談話?病人已經麻醉了,你和誰談話?」
「我談,她聽著就行。」
「伊芙娜教授?」凱爾文幾乎氣炸,看向伊芙娜。
伊芙娜只得替他擦屁股:「嗯,讓他試試。」
凱爾文無奈點頭:「李先生,病人危在旦夕,我給你2分鐘,你想談什麼就談吧。」
其餘幾個醫護人員都一臉懵逼盯著李揚,人都快死了,你還擱這兒灌雞湯?
加布麗見識過李揚的本事,忙道:「凱爾文教授,李很厲害。」
凱爾文嘆了口氣,把手術刀一指,無FUCK可說。
今天要不是伊芙娜在這裡,他一定會把眼前的小子噴死,順便寫信去哥大醫學院,建議開除其學籍。
「麻煩讓一讓。」李揚走到手術台邊,握住產婦的手:「凱爾文教授,我要開始了,你可以繼續縫合。」
「還縫什麼,整個子宮我都要切了。」凱爾文怒道。
「不,你不會。縫合。」李揚看了他一眼。
凱爾文略一失神,像被人控制了思想:「好,我這就縫合。」
李揚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俯身在產婦耳邊道:「死神保佑你,阿門。」
與此同時,一股澎湃的生命力從掌心注入其體內。
頓時,心跳、呼吸、血壓、血氧、血紅蛋白等各項資料全部回升,恢復正常,而且看樣子比正常人還正常,根本不像失血接近2000ml的人。
「臥槽!」所有醫生護士都驚呼一聲,「什麼情況?」
連凱爾文向來穩如老狗的手都輕輕顫了一下,看著產婦明顯紅潤的臉蛋,簡直不敢相信。
「活了!」凱爾文驚呼一聲,手腳麻利地將切口縫好,叮囑道:「注意術後呼吸支援,警惕ARDS,給予抗感染治療,療程延長至術後5-7天,產後72小時內禁用溴隱亭。」
「明白,教授。」
「李先生,你用的什麼方法,太神奇了。」凱爾文由衷嘆服。
伊芙娜忍著笑,目光帶著自豪。
「我早跟你說了,談話療法,簡稱『話療』」
李揚打了個哈哈,忽覺權戒震動,顯然暗中的黑巫師又有動作了。
「新生兒有危險!」
李揚看了伊芙娜一眼,閃身出去。
伊芙娜連忙跟上,她現在體質驚人,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不見。
新生兒觀察室內,三個剛出生的嬰兒躺在小床里,呼呼大睡。
李揚封鎖了門窗,和伊芙娜並肩而立,四周繚繞黑霧,將兩人與環境隔離。
「怎麼了?」伊芙娜低聲道。
「你馬上就能看到新生兒古怪暴斃的原因了。」
「啊?你能阻止的,對吧?」
「當然。」
伊芙娜鬆了口氣,懂事地閉上嘴,生怕打擾李揚。
幾個呼吸後,只見一條筷子粗細的小蛇從通風口爬出來,吐著蛇信,貼著牆壁游向剛才那個產婦生下的小孩。
「李……」伊芙娜嚇了一跳,拼命扯李揚的袖子。
「看到了。噬嬰冥索,果然如此!」
怪蛇長約30cm,鱗片布滿逆生倒刺,無眼、口器呈六瓣螺旋狀,內嵌許多微型尖牙,咬合時發出高頻震顫聲。
「李,蛇!」伊芙娜見「噬嬰冥索」雖沒長眼,卻精準爬向嬰兒床,忍不住上前想一腳踩死,卻被李揚拉住。
「我去去就回,你待在這兒。」李揚手指彈出一縷冥火,將怪蛇燒成灰燼,旋即化為黑煙反向鑽進通風口。
循著噬嬰冥索留下的氣息,李揚快速穿過上百米的通風管道,在地下室看到一個扒開肚腹的高瘦男子。
其腹中看不見內臟,只有成百上千條小蛇交纏翻滾,如同蛇穴。
那男子感知到離體的怪蛇死亡,知道有高人在此,便想開溜,連續捏碎了三個傳送捲軸,都無法離開,再見黑煙降臨,才知道不妙。
李揚冷笑現身:「還想逃麼?」
在枯骨軍團數百六階巫師構建的「天羅地網」之下,普通傳送方式根本別想離開。
那男子感覺打不過李揚,長袍一揚,化成一蓬黑煙,就想逃命。
「呵呵。」李揚嗤笑一聲,指尖彈出一張大網,將他網了個結實。
黑煙消散,露出高瘦男子身形。
「嘖嘖,以身為穴,蘊養噬嬰冥索,你對安杜馬利烏士這麼忠心?」
男子自知無幸理,雙眼滿是怨毒盯著李揚:「我主降臨,就是你的末日!凡阻礙聖靈降臨的,都是千古罪人!」
「切,區區一個半神,也敢自稱聖靈?」
「你敢褻瀆神靈,死後靈魂必將被永遠折磨!哈哈哈!我要回歸神靈懷抱了,而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男子說完便想自爆,卻發覺渾身空蕩蕩,連一絲一毫的魔力都無法調動,心中一驚,「你……」
「我好不容易逮著你,會讓你輕易死了麼?」李揚冷笑道:「說吧,你們的計劃。」
「什麼計劃?」男子澀聲道,他太清楚黑巫師折磨人的手段有多恐怖,那是連神都無法救贖的恐怖。
「還跟我裝傻,你為什麼要汲取元初生命力,還用我多說麼?」
「你應該知道黑魔法損耗生命力,我當然要從別處補充,新生兒就是最好的命源。」
「看來你是不打算透露安杜馬利烏士降臨的計劃了。」
「你……你怎麼……」
「你們恐怕還自以為隱秘。呵呵……」李揚抬手虛抓,精神力暴力入侵對方識海。
一通野蠻翻找,將那男子識海攪成一鍋粥。
「怎麼會沒有?」李揚喃喃自語:「神諭……巫毒教……看來對方組織也很嚴密,各組之間並不橫向聯絡,各自負責部分任務。這混蛋顯然只是負責奪取『新生之力』的小角色之一。」
「不過也並非沒有一點線索,至少知道了他和上線的聯絡方式,足以順藤摸瓜。」
李揚收回精神力,召喚了一個四階變形怪,將男子複製了,然後將他的靈魂抽出來,扔給炎咒領主當玩具,讓他感受一下地獄的溫暖。
將所有噬嬰冥索拘出來,彈出冥火清理了屍體,李揚順著通風管回到新生兒觀察室。
「怎麼樣?」伊芙娜見他出現,忙問道。
「放心,兇手被我處理了。」
伊芙娜鬆了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我們回家再說。」
「好。」
紅色保時捷跑車匯入布魯克林大橋的車流中,夜風吹得兩人精神一振。
伊芙娜道:「今天多虧你,產婦的子宮才保住了。」
「舉手之勞。」
「你要是出來當醫生,肯定能成為全世界最偉大的醫生。」伊芙娜笑道。
「你不怕我搶了你飯碗?」
「不怕,你會養我的吧?」伊芙娜難得露出俏皮神色。
「那必須的。」李揚笑道,「可惜我不懂你們那些術語,我只會……」
「話療?」
「對。」兩人相視一笑。
「今天那條蛇是怎麼回事?」
「那不是蛇,是地獄的一種生物,叫噬嬰冥索,就是它們吸走了新生兒的元初生命力。」
伊芙娜只覺得毛骨悚然:「以後還會發生麼?」
李揚默然片刻,道:「你可以理解成有組織犯罪,我今天只幹掉了其中一個小角色。」
「你的意思還會發生?」伊芙娜顫聲道。
「我儘量阻止。待會你乖乖回家,我出去辦點事。」
「你又要幹什麼?」
「當然是順藤摸瓜,去找今天那個混蛋的上線,我會把這幫人全部挖出來,碾死。」
「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很快回來,履行咱們昨晚的約定。」
「去你的。」
李揚哈哈一笑,在車內化作常人難見的黑煙,夜風一吹,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