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迪卡特街,破舊小公寓樓315房間。
變形怪化身的高瘦男子開門進去,環視一眼,見桌上放著一個帶蓋的銀缽,缽體上有無數小蛇纏繞的花紋。
「互不見面接頭,挺嚴密。」李揚藏在影子中微微冷笑,指揮變形怪扒開肚皮,從中掏出三條小蛇,放進缽里,蓋好蓋子離開。
他則化為陰影隱在暗處,守株待兔。
耐著性子等了兩個小時,走廊上突然響起緩慢遲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315房間。
李揚的精神視野中出現一個佝僂老婦,灰白頭髮間纏繞著乾枯臍帶編成的發繩,布滿老年斑的脖頸懸掛著倒五芒星吊墜,脊椎彎曲成問號的形狀,整個人像一具被時間蛀空的古樹根須。
老婦走到門前,房門自開,燈光亮起,在黑暗中開闢出一片不大的昏黃區域。
啪!門關。
「嘖嘖,可愛的小傢伙們,想我了麼?」
老婦人貪婪地看著銀缽內的小蛇,口齒漏風笑著,旋即眼神中透出不滿,「羅比這混蛋越來越偷懶了,三條蛇就敢勞動我走一趟!」
「mua~mua~mua~」
老婦將小蛇挨個撈出來,愛憐地親了一口,重新放回缽內,然後走到巨大的穿衣鏡前,將身上衣物一件一件脫下來。
扭曲、灰敗、鬆弛、乾癟的身軀出現在鏡中,躲在暗處的李揚被噁心的夠嗆,忙移開目光。
老婦眼中也露出強烈的厭惡,旋風般轉身回來,抄起缽內兩條小蛇就往嘴裡塞。
幾乎只是一轉眼,老婦佝僂的身軀就變得挺拔豐潤,滿頭金髮如瀑布般垂落,掩住胸前驚心動魄的曲線,簡直比20歲的少女更靚麗百倍。
婦人唇角上揚,雙手在酥胸臀腿上撫過,口中發出滿足的輕吟,「我的青春,又回來了,元初生命力,果然效力驚人。」
接著重回鏡前,呢喃道:「魔鏡魔鏡,告訴我,我是大都會最美的女人麼?」
鏡子道:「主人,您絕對是大都會最美的女人……之一。」
「什麼?」女巫大怒,咬牙切齒地道:「還有誰能和我並列?」
鏡子很誠實的閃過兩個人影。
李揚看得清楚,一個是伊莎貝爾,一個是伊芙娜。
女巫定定地看著鏡面,不得不承認對方美貌確實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猶有過之,忽地尖聲笑道:「神降之後,我要把她們的皮剝下來,作為私人珍藏。」
「恐怕先被剝皮的人是你。」
「誰!」忽聽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女巫悚然一驚,猛地轉身,只見一道暗影站在屋內,無可抗禦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絕望如冰水當頭澆下。
「你……你是……」看著對方手中名噪一時的「深淵之手」魔杖,女巫嚇得說不出話來,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她非常清楚,在對方面前,自己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何況她並不想死。
「看來我不需要自我介紹了。」李揚淡淡一笑,坐到沙發上。
「斯……斯圖爾特大主教閣下,您的僕人娜塔莎願意為您效力。」女巫諂媚地膝行過來,匍匐在地,儘量翹高飽滿肥臀,拼命釋放女性的魅力。
她比誰都清楚,在斯圖爾特這種頂級黑巫師面前,自己和螻蟻沒什麼區別,現在自己唯一的依仗就是剛剛恢復青春活力的女性肉體,希望他能對此感興趣。
李揚抬腳踩著她粉背,冷笑道:「你連安杜馬利烏士的回扣都敢吃,我可不敢要你這種僕人。」
「大主教閣下……您……您是怎麼知道的?」娜塔莎渾身冷汗直冒,剛剛那三條蛇其實就是三個新生兒的生命力,被她私吞了兩條。
這倒也罷了,她萬萬想不到神降這種絕密資訊,對方怎麼會知道?而且能準確說出神明的名字。
「你們在我的地盤搞了這麼多事,還指望密不透風?」李揚哂道:「說說吧,你們的計劃。」
娜塔莎賠笑道:「您說的計劃是指……」
「還在裝傻。當然是你們『偉大的神』安杜馬利烏士的降臨計劃!我勸你別耍花招,你應該知道憑你區區五階的水平,既然被我逮到了,除了服從沒有第二條路走。」
「是是。」娜塔莎徹底放棄抵抗,「這次巫毒教策劃『神降』,據教主說是他得到了神諭,要我們迎接神明回歸,主宰世界。」
「教主是誰?」
「不知道,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連我們七個主教,互相之間也不認識,只是根據教主單獨授意,每人負責一部分任務。我的任務是收集足夠的元初生命力。」
「你收集多少了?」
「大約六十多個新生兒的生命力。」娜塔莎張口吐出一枚小兒拳頭大的心臟,雙手呈上。
李揚見那小心臟晶瑩剔透,兀自跳動不休,果然蘊含相當醇厚的生命力。
「你手底下有幾個人?」
「有17個,目前散在全國各地,分頭收集元初生命力。」
「你的任務目標是多少?」
「至少抽取300個新生兒。」
「其他主教的任務,你了解麼?」
「不知道。都是教主單獨吩咐,而且嚴禁橫向聯絡,避免泄密。」
李揚眉頭微皺,直接侵入娜塔莎識海檢查,果然如她所言,巫毒教組織結構相當嚴密,即使抓住主教級人物,也難以撼動其根本。
「平時你怎麼和教主聯絡?」
「我沒權力主動要求面見教主,他有指令會吩咐我們,聯絡方式是『魔法筆記本』」娜塔莎掏出一個李揚曾用過的筆記本。
「很謹慎。」李揚冷冷一笑,拿過筆記本翻了翻。
「你們下次集會是什麼時候?」
「是進行神降儀式時,各人把準備好的東西獻上去。」
李揚沉吟片刻,道:「你待會通知你手下的人,任務暫緩,原因就說聯盟追查太緊,怕泄露機密。」
「是。」
「你答應的這麼幹脆,就不想著反抗反抗?」李揚笑了。
娜塔莎捋了捋額前秀髮,媚笑道:「巫毒教這種下三濫的組織,怎麼比得上聯盟呢?我能有機會投入大主教麾下,難道還會留戀巫毒教麼?」
「很明智,但我也不得不防。」李揚抬手虛點,一個符咒瞬間沒入她眉心。
「大主教,您……」娜塔莎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李揚要殺人滅口。
「慌什麼,這是一個靈魂印記。本來是控制召喚生物的,拿來控制人也不錯。」
李揚淡淡笑道:「有這個印記種在你的靈魂深處,我就放心了。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想什麼,我都能知道,而且只要我一動念,你的靈魂就會炸成碎片。」
娜塔莎面如土色,立時明白自己已經成了永遠的奴隸。
「你也不必過分害怕,只要你不耍花招,我也沒必要引爆它,畢竟你這麼美艷的手下,也挺少見的。」
李揚呵呵一笑,足尖挑起娜塔莎的下巴。
「當然,如果你有自信解除它,或者認為其他人能解除它,大可以試試,咱們就當是魔法切磋,代價就是你這條小命。」
「屬下萬萬不敢。」娜塔莎忙表忠心。
她雖然很少在魔法世界混,但也知道斯圖爾特師從「死靈之王」專攻召喚系亡靈魔法,別說自己,就算是教主碰上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行了,有什麼動向立即報我。」
「是。」
娜塔莎神色複雜地看著李揚化為一股黑煙消失,苦澀搖頭,知道自己戴上了永遠掙不脫的狗鏈,稍不注意就得形神俱滅,絕望之下,連對自己絕美身體的迷戀都淡薄了許多。
成功拿下巫毒教一名高層,李揚心情大好,魔神降臨七個條件缺一不可,只要自己能控制其中一個,就足夠破壞神降儀式。
他也不怕娜塔莎拼死反水,既然她連魔神的貢品都能吃回扣,可見其愛自己勝過信仰魔神,這樣的人絕不會為虛無縹緲的魔神獻出自己的性命。
正當李揚全力追查「巫毒教」時,別人也在調查他。
《大都會時報》首席調查記者露易絲,反覆觀看了杜桑復出首戰後,開啟日記本寫道:
教士李先生究竟掌握了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讓一個徹底報銷的拳手短時間內從毒品、酒精的深度摧殘下恢復健康,而且實力更勝從前?
為什麼和他關係密切的克里斯蒂集團總裁伊莎貝爾、著名醫學教授伊芙娜會反常的年輕?
琳恩局長說他是靈媒,擁有和靈魂交流的能力,顯然從邏輯上不符合事實,即使他是靈媒,業務也明顯過界了。
聽琳恩說,正在請他協助調查幾起古怪亡人案件,我決定丟擲一條「屍體走路」的異常線索,找他攤牌。
露易絲合上筆記本,長長吁了口氣,準備了這麼久,總算要和那個混蛋白刃相見了,看你這次往哪裡跑!
次日一早,露易絲就將李揚等人結結實實堵在家裡。
「嗨,李先生,新車不錯。我可以進來麼?」
李揚正在吃早飯,見露易絲站在門口笑靨如花,頓覺頭大,知道她是屬牛皮糖的,越甩越粘,只得乾笑道:「歡迎,請進。要不一起吃點?」
「好啊,謝謝。」露易絲老實不客氣坐下來,朝伊莎貝爾、伊芙娜兩女笑道:「兩位女士比當年我採訪你們的時候看起來更年輕了許多,這是愛情的滋潤麼?」
伊芙娜面色微紅,不作聲。
伊莎貝爾則淡淡笑道:「或許是吧。露易絲小姐這麼早就去採訪麼?」
露易絲看了李揚一眼,道:「確實如此。最近城裡發生了一系列恐怖虐殺案,有一起就發生在布魯克林。
因為我和琳恩局長已經建立了良好的工作關係,三十五分局的訊息會第一時間提供給我,所以我想去找她聊聊。
路過這裡,就來拜訪一下李先生,順便蹭一頓早餐。」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李揚忍不住問道,難道上次對她施加的遺忘詛咒失效了?不可能啊。
露易絲撕下一塊吐司,優雅地放進嘴裡,笑道:「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和琳恩局長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您這麼大一個本地名人,我能不掌握基本資訊麼?」
「您過譽了,我算什麼名人,就是個人名。」
「李先生您過謙了,自從上次您幫助警方破獲『連環骨牌殺人案』,後來又破獲『假面舞會失蹤案』,已經成為警隊內部公認的神秘學專家,絕不是普通人了。」
「這些也是琳恩局長告訴你的?」李揚嘆了口氣,這還遺忘個錘子。
我這邊剛給她抹了,琳恩那邊又透露給她,反而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風險,要不把琳恩一起抹了?
不行,警方不少人都知道自己,單抹琳恩也不起作用,反而被她懷疑,那婆娘受過專業訓練,遭到這種反常事件後,絕對要刨根問底,比露易絲更難纏。
露易絲似笑非笑看著李揚:「您猜?」
「算了。你和琳恩都是高智商人才,我猜不到你們的想法。」李揚搖頭。
露易絲笑道:「其實今天冒昧過來,還有一起靈異事件,想聽聽您的專業意見。」
「靈異事件,什麼事?」李揚明知不該接茬,仍忍不住問道。
露易絲看向兩女,道:「我接下來說的可能有違科學常理,還有些恐怖,兩位女士要聽麼?」
兩女也被勾起好奇心,道:「說來聽聽,當閒聊了。」反正有李揚在此,她們一點也不怕。
「好。事情是這樣,前幾天我一個線人告訴我說,他深夜在樓頂天台見到一具赤身裸體的男性屍體……在走路。」
「啊?」兩女驚呼一聲,屍體走路?
李揚心中一動,直覺感到這條線索不簡單,忙問道:「他確定沒看錯?」
露易絲搖頭道:「我當時也這麼問他。他說,他自幼眼睛和常人不同,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陰陽眼。」李揚沉聲道。
「大概是這個意思。」露易絲盯著李揚:「李先生既然能通靈,肯定對這種現象有所了解。」
李揚想了想,道:「從神秘學的角度說,某些人天生陰陽眼確實可能看見常人不可見的鬼神,但僅限靈體。屍體是實體,如果確實存在的話,別人也能看見,怎會只有他能看見。」
「這確實是疑點之一,我也問過他,他說不知道,反正他看見之後立即報警,警察去現場並未發現異常,以為他磕了藥,就不了了之了。」
伊芙娜沉吟道:「第二個疑點,他怎麼知道走路的人是屍體?如果他認為對方是屍體,想來絕不敢靠近檢查,僅憑肉眼隔著一定距離觀察,普通人未必分得清屍體和活人。」
露易絲笑道:「這個我倒毫不懷疑,各位不妨猜猜,這個目擊者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