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陳凡和洪帥趕到了清原縣醫院。
秦落雪從江城轉回來已經三天，門上的病歷卡也換成了本地醫院的住院編號。
陳凡走到病房門口，沒有直接推門。
「麻煩先問一下，她現在願不願意見我。」
護士進去片刻，很快重新開啟房門：「秦小姐請你們進去。」
秦落雪靠坐在病床上，床邊放著醫生剛做完的複查記錄。
「陳總，我現在很清醒，不用再把我當病號哄。」
陳凡拉開椅子：「醫生讓你休息，公司的事先不用管。」
「我叫你來，不是聽這句話。」秦落雪看向洪帥手裡的檔案袋：「那晚留下的證據，現在到哪一步了？」
洪帥坐到另一邊，先取出報警回執。
「酒吧監控已經由警方調走了，原始檔案沒有缺失。」
「我喝過的那杯酒呢？」
「當晚就封存了。檢測出來的成分和你的血液結果一致。」
「洗手間外面那幾個人呢？」
「還在配合調查。現場兩名證人也做了筆錄。」
查房醫生走進來，看完了複查記錄。
「藥物影響已經基本消退。缺失的記憶未必馬上回來，不要強迫自己反覆回想。」
秦落雪問道：「我兩周後能正常工作嗎？」
「到時候先複查。睡眠和注意力恢復到什麼程度，要看檢查結果，不能現在保證。」
醫生寫下複診時間，交代幾句便離開了病房。
秦落雪拿過回執，一頁一頁看完。
「許家的人找過你們嗎？」
「今天上午，一名律師聯絡公司法務。」洪帥說道：「對方願意賠償，條件是你接受和解，不再追究。」
「回復他，不和解。」
陳凡沒有替她接話：「你想清楚就行。律師和治療費用由我承擔，後面怎麼選，聽你的。」
「那就走正常程式。」秦落雪把回執放回檔案袋：「他們這次沒得手，不代表下一次也有人能及時躲進洗手間。」
洪帥在事項說明上記下她的決定。
「不接受和解，後面警方可能還會安排補充詢問。公司法務可以陪同，但不會替你回答。」
「時間提前告訴我。」秦落雪在案件聯絡授權書上籤下名字：「警方找我，直接聯絡這個號碼。」
「還有一件事。網上已經有人在傳酒吧那晚發生了衝突，宣傳部門準備了回應，但沒有發。」
秦落雪抬起頭：「回應里有我的名字嗎？」
「草稿里沒有，具體公開到什麼程度，需要你確認。」
「不要公開我的名字，也別把病歷放出去。」
她停了一下，又說道：「公司更不准拿這件事宣傳陳總救人。我不想哪天開啟手機，看見自己成了什麼英雄故事裡的女助理。」
陳凡拿出手機，直接在工作群里發了通知。
「接觸過這件事的員工全部簽保密提醒。公司只說明正在配合調查，其他內容未經秦落雪同意，不對外發布。」
洪帥收起事項說明：「我讓法務按這個範圍重寫。」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秦落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只記得把定位發給你，後來有人撞門。再睜眼就在醫院了。」
「醫生說藥物代謝以後，記憶有可能慢慢恢復。」
「如果我那晚不去酒吧，就不會讓你們半夜跑過去，也不會把公司牽扯進來。」
陳凡看著她：「去酒吧不是錯，往你杯子裡放東西的人才有錯。」
「可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正跟葉總在一起。」
「你喊救命，我就該過去。」陳凡說道：「換成公司任何一個員工，結果都一樣。」
秦落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知道了。」
洪帥從檔案袋裡拿出另一份材料。
「這是公司對那晚的覆盤。原稿建議給你的崗位增加實時定位，夜間外出還要定時回復。」
秦落雪翻到那一頁，直接拿筆劃掉。
「只給我加這些，其他員工遇到危險怎麼辦？」
「那你覺得怎麼改？」陳凡問道。
「晚上有外勤，公司可以安排車。員工願意留緊急聯絡人，就由本人填寫。」
洪帥接通人事負責人的工作電話。
「夜間用車只限外勤嗎？加班員工呢？」
「超過規定時間還在崗的也能申請，不限男女。」秦落雪說道。
「如果員工拒絕提供定位呢？」
「照樣可以用車。司機接到人、送到約定地點就結束，不需要追蹤下班後的行程。」
電話另一端應了一聲：「我按這個要求重做方案。」
她把材料翻到下一頁：「定位功能可以做，但開不開要讓員工自己選。不能因為保護安全，就要求所有人隨時匯報去了哪裡。」
洪帥按照她說的逐項修改。
「安全培訓呢？」
「面向所有員工。」秦落雪說道：「教大家怎麼留證、怎麼求救，比只盯著我的位置有用。」
陳凡拿過修改後的材料：「就按這個版本交法務和人事。」
「現在談你的休養。」
秦落雪立即把筆放下：「醫生讓我休息多久，我就休息多久。但別把我調去閒職，也別讓我以後只在辦公室端茶倒水。」
「誰說要調你了？」
「護士說公司問過長期療養病房。」
「那是怕你恢復不好。」陳凡說道：「先休息一個月，工資照發。複查沒有問題，再談回公司的時間。」
「一個月太久。先按醫生要求休息兩周，兩周後複查。能工作，我先從半天開始；不能工作，我繼續請假。」
陳凡轉頭看向床尾的醫生建議，上面寫著兩周後複診。
「行，按複查結果來。」
秦落雪開啟手機，將江城酒會留下的資料轉發給蘇婉。
「沒處理完的工作我已經註明了。休養期間不接新任務，緊急問題讓蘇婉聯絡洪帥。」
「這兩周你也不准遠端加班。」
「可以。」秦落雪關掉工作軟體：「但我的崗位保留。」
「保留。」
陳凡的手機在桌上振動了一下。
葉瀾發來訊息：「落雪願意見我嗎？如果她不方便，我就在清原等訊息。」
陳凡沒有替秦落雪回答，只把手機遞了過去。
秦落雪看完訊息，將手機還給他。
「讓她來吧。」
「你確定？」
「有些話，總不能一直裝作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