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沒有立刻找周凱，而是先把登出公告發給採購部負責人。
「他入職以後表現怎麼樣？」
「業務能力沒問題。」負責人調出最近一周的記錄：「兩次臨時補貨都是他處理的，價格和到貨時間也壓得住。」
前一天，冷凍食品供應商的車輛在高速上故障。周凱核對批次證明後，從本地調來一半備貨，剩餘部分由原供應商連夜補齊。門店沒有斷貨，採購價只增加了百分之二。
負責人說道：「單看工作，我找不到問題。」
螢幕上還有一份等待審批的許可權申請。
周末客流即將到來，周凱提出製作應急補貨表，需要檢視主要供應商的交貨周期和各門店庫存警戒線。
負責人說道：「這個理由成立，我正準備給他開三天臨時許可權。」
他剛點選提交，系統便彈出試用期覆核提醒。
「先別開。」蘇婉把登出公告放到他面前：「他的履歷還沒查完。」
周凱很快被叫進會議室。
蘇婉把兩個日期並排投到螢幕上：「你說自己在這家公司任職三年，可它在你入職前就登出了。」
周凱看過公告，沒有迴避。
「公司登出以後，老闆又註冊了一家關聯企業，原來的團隊和業務都轉了過去。行業里還是習慣叫舊名字，我寫簡歷時沿用了。」
「新公司的名字呢？」
周凱在紙上寫出名稱：「可以查。我的工資也有一部分從這家公司發。」
蘇婉開啟企業登記頁面。關聯公司確實存在，法定代表人與舊公司也有關係。
她又聯絡了一名曾與舊公司合作的採購經理。
「我跟周凱談過幾次貨，他業務熟。合同簽在哪家公司，我沒看過。」
蘇婉把通話記錄存進覆核檔案。
「為什麼推薦人上次沒說？」
「您問的是不是還在為原公司做事，他回答的是。他不負責財務，不一定知道工資從哪裡出。」
蘇婉沒有當場下結論，只讓他補交勞動或顧問證明。
下午，推薦人發來一份說明，稱周凱確實在原老闆的關聯公司工作，只是行業里長期沿用舊品牌。
蘇婉把說明與周凱的回答放在一起，兩邊連「沿用舊品牌」幾個字都完全相同。
「像是提前商量過。」採購負責人說道。
「也可能是周凱剛給他解釋過。」洪帥翻完材料：「這能證明履歷不嚴謹，還不能證明他是內鬼。」
魏寧萱調取了周凱試用期間的檔案訪問記錄。
「他沒有下載過受限檔案，也沒碰付款和合同。」
她點開周凱提交的幾份日報。單份日報里只有公開詢價和普通庫存，但連在一起，已經能看出哪些品類依賴同一家供應商。
「資金日報他也看不到。」採購負責人說道。
「他用結算批次推過。」魏寧萱開啟一張周凱製作的風險表：「這裡寫著建議準備多少備用貨款，數字與真實餘量很接近。」
陳凡問道：「現在開除他，有足夠理由嗎？」
「履歷可以作為理由，但抓不到背後的人。」洪帥說道：「繼續限制許可權，保留訪問記錄，再給他一份能識別去向的資訊。」
「不能拿真實採購開玩笑。」江雲夢說道：「周末一旦斷貨，整個廣場都會受影響。」
「真實訂單不動。」魏寧萱回答：「我們只改未來計劃，任何一版流出去都不會影響這周補貨。」
團隊當天製作了三份採購計劃。
每份計劃都使用真實格式，只有未來採購的品類、數量和日期不同。檔案沒有寫明版本，而是在普通備註中各留下一處獨有資料。
採購部拿到的第二份計劃顯示，新希望將在下月擴建西區倉儲，需要集中採購保溫材料、貨架和冷鏈裝置。
江雲夢問道：「有人照著它囤貨，會影響真實供應嗎？」
「真實採購里沒有這批數量。」魏寧萱說道：「就算外面有人行動，也搶不走本周訂單。」
「價格呢？」
「都是市場價格。只有拿到完整數量的人，才會大規模備貨。」
第一份進入財務預算附件，第二份放入採購部的周末補貨資料，第三份則交給運營部門做倉儲測算。
周凱仍然只能處理普通詢價。他要完成應急補貨表，能夠正常檢視採購部那一份，卻碰不到另外兩份。
檔案上線後，系統向所有使用者彈出新的訪問提示。
周凱點開採購計劃，看到頁面標註了訪問編號。他沒有點選下載，只把幾個品類和日期寫進自己的工作筆記。
採購負責人從工位旁經過：「計劃附在補貨表後面，直接匯出一起發給我。」
「新提示要求逐項授權。」周凱關閉匯出視窗：「我把周末要用的部分寫進日報，未來計劃不帶出去。」
負責人看了一眼頁面：「也行，先把周末補貨做好。」
當晚，他提交的應急補貨表里出現了計劃中的部分數字，但都被重新計算過，沒有原文照搬。
魏寧萱將日報與暗記逐項對照。
「他接觸的是第二份。」
「先不要提醒採購部。」陳凡說道：「讓這份計劃繼續留在正常工作流里。」
洪帥將訪問編號、日報版本和周凱的登入裝置存入單獨的調查目錄。
「現在只有他看過第二份，後面誰再接觸，系統會繼續記錄。」
「不限制他的正常工作。」陳凡說道：「也別讓其他員工知道我們在查誰。」
下班後，周凱帶著私人手機去了地下車庫。
他坐進車裡，沒有拍攝檔案，只在聊天框裡輸入一行訊息。
「新希望準備擴大西區倉儲，下月會集中採購一批建材和冷鏈裝置，詳細數量稍後發。」
訊息傳送以後，他刪除了聊天記錄。
公司系統里，只留下他正常檢視採購計劃和提交補貨表的記錄。
與此同時，江雲夢在運營會議上開啟真實庫存表。
「周末客流按開業日的一點五倍準備。各門店今晚確認補貨數量，明早開始入倉。」
運營人員逐家聯絡商戶，真實訂單也按照原計劃發給供應商。
第二天凌晨，第一批周末補貨車輛駛入廣場倉庫。周凱發出去的那份擴建計劃，沒有出現在任何真實訂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