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兩名許家代表走進新希望集團的會議室。
秦落雪和律師已經到了,陳凡坐在她右手邊,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許家的法務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秦小姐,這是恆遠集團拿出的誠意。」
秦落雪沒有翻檔案:「先說條件。」
「五千萬補償金,恆遠承擔你的全部治療費用。沈娜女士此前失去的品牌合作,我們負責恢復。偷拍影片會全部撤下,相關帳號也會公開致歉。」
坐在旁邊的品牌高管補了一句:「只要今天簽字,補償款下午就能到帳。」
律師翻到最後兩頁,抬頭問道:「這裡要求她撤回追責,還要刪除澄清影片。以後不能公開談論酒吧事件,最後還得出一份宣告,承認雙方存在誤會。這些也是你們的誠意?」
法務將筆放到秦落雪面前。
「案件繼續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秦小姐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許家也願意承擔補償。到這裡結束,是最體面的結果。」
秦落雪問道:「宣告裡為什麼要寫我自願喝酒?」
「我們沒有要求你承認自願飲用異常酒水,只是說明當晚正常參加聚會。」
「為什麼要刪掉檢測結果?」
「網路上的東西留得越久,對你的生活影響越大。」
「那三個把我圍在包廂里的人呢?」
法務停了一下:「他們有違法行為,自然由他們承擔。許少當晚沒有進入包廂,這件事不該無限牽連。」
秦落雪看向律師:「如果我簽了,警方還查不查酒局是誰安排的?包廂外那些人為什麼攔我?事後又是誰去找服務員改口?」
「刑事調查不以這份和解書為準。」律師指著其中一頁:「但這裡要求你向辦案機關說明雙方已經消除誤會,也不得再提供對恆遠不利的材料。簽了以後,對方可以隨時拿這份協議限制你。」
品牌高管皺起眉:「措辭可以改。五千萬不滿意,也可以談。」
他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頁補充條款。
「八千萬,外加你今後三年的醫療保險。恆遠還可以給你一個管理崗位,不需要坐班。你留在新希望能拿多少,自己算一算。」
秦落雪掃了一眼:「公開影片裡的造謠者會不會說明是誰給他們提供的資料?」
「他們只會承認未經核實。」
「許明哲會不會公開說明,當晚是誰邀請我過去的?」
「許少不會接受這種說法。」
秦落雪把補充條款壓回原處:「那就不用算了。」
「不是錢的問題。」秦落雪把檔案推了回去:「偷拍影片發出來的時候,你們想讓我被人罵到不敢出門。現在罵不動了,就讓我拿錢閉嘴。我不簽。」
法務沒有接檔案,轉而看向陳凡。
「陳總,沈娜失去的資源可以恢復。貴公司的電影發行,我們也能幫忙。秦小姐是你的員工,你應該清楚繼續對抗恆遠要付出什麼代價。」
陳凡把檔案轉回法務面前。
「她坐在這裡,不是因為她是我的員工,是因為她是當事人。簽不簽由她決定。」
「五千萬隻是第一輪報價。」
「你聽見她說不簽了。」
品牌高管冷聲道:「陳總真願意看著她為了爭一口氣,把後半輩子都拖進官司?」
秦落雪拿起桌上的筆,在和解書首頁寫下「拒絕」兩個字,簽上自己的名字。
「是你們把我的名字放到網上,也是你們把這件事拖到今天。以後要跑多少趟,我自己跑。」
律師收好己方的會議記錄:「今天的商談全程留痕。兩位如果沒有新事項,會議結束。」
許家法務起身前說道:「秦小姐,警方調查需要證據,不是你認定誰有責任,誰就一定會被處理。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
陳凡沒有攔他,只示意門外的工作人員送客。
兩人剛到樓下,法務便接到了恆遠集團打來的電話。
「談崩了。她拒絕全部條件,陳凡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先回來。」
當天下午,清原警方釋出案件進展通報。酒吧內三名涉案人員已被依法採取措施,許明哲因涉嫌指使他人阻礙調查,正在接受進一步調查。
通報沒有提恆遠集團,卻讓暫停合作的品牌再次發來函件,要求許家說明許明哲是否以公司名義接觸證人。
恆遠的負責人把電話打給陳建東。
「建東商盟現在必須發聲。就說這是許明哲的個人糾紛,不該影響江城企業的正常合作。」
「商盟沒有替刑事案件表態的規矩。」陳建東說道。
「上次你要卡新希望的渠道,恆遠沒有退。現在輪到你出面,你跟我講規矩?」
「上次假採購計劃剛查出內鬼,商盟還在做獨立審查。這個時候替恆遠施壓,其他成員不會簽字。」
「那就讓他們退出!」
陳建東把手機放到桌上,按下擴音。
會議室里坐著七名商盟成員,恆遠負責人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其中一名老闆當場開口:「許少的事情由警方查。恆遠如果要求商盟封殺當事人,我的公司不參與。」
另一人把剛收到的合作合同合上:「獨立審查結束以前,我們和恆遠的新專案暫緩。」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秘書問道:「還要不要按恆遠的要求準備宣告?」
陳建東看著桌上的成員表:「不用。把剛才兩家暫緩合作的意見記進會議記錄。」
傍晚,秦落雪從律師事務所回來,把警方補充材料的回執交給陳凡。
洪帥正在辦公室等他,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
「陳總,網上公開了法律諮詢方式以後,集團一天收到了四十多條求助。」
他把幾份隱去姓名的記錄放到桌上。
「有工錢被拖了一年的,有遭到騷擾不敢報警的,還有帶著孩子躲在外面不敢回家的。這些人不是不想找律師,是根本付不起律師費。」
陳凡翻開第一份記錄:「你準備怎麼做?」
洪帥從資料夾里取出一份方案。
「我想在清原建一個公益法律援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