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穩穩停在省城南站。
張宇拎著背包,和林雨欣一前一後走出出站口。
省城的風比江城要冷上幾分,但也吹不散這座城市裡那股紙醉金迷的味道。
兩人沒去酒店,直接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省城中級人民法院。
車後排,林雨欣補了個妝,臉色有些發白。
「那套四合院的法拍,就在今天下午兩點的一號廳。」
林雨欣拿著手機看資料。
「這不是普通的法拍,而是省城內部的『不良資產剝離會』。」
「進場門檻驗資起步就是五千萬現金。」
「那套院子掛的起拍價只有一元,但附加條件要命。」
「買受人不僅要替金大洋還清掛在院子名下的兩千萬爛帳,還必須在裡面住滿一個月,期間不能轉手。」
林雨欣看向張宇。
「金大洋這是故意設的連環套,用這種噁心人的條件,就等著你去往裡跳。」
張宇看著車窗外的倒退的街景,笑得很放鬆。
「這就叫陽謀。」
「他把院子拿出來法拍,就是想看看我在江城賺了點錢,膽子有沒有跟著肥起來。」
「我要是不敢接,他以後有的是藉口笑話我,順便找人去江城繼續噁心我。」
「我要是接了,他覺得那院子裡的邪門玩意兒就能要了我的命。」
下午一點半,計程車停在法院門口。
張宇和林雨欣剛走到一號拍賣廳門口,就被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對不起,私人內場,請出示五千萬的驗資邀請函。」
林雨欣翻包的動作停住了,她現在被家族斷了資源,根本拿不出邀請函。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
「喲,這不是我們宋家的大小姐嗎?」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油頭粉面的年輕男人摟著個網紅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這人是林雨欣的堂哥,宋家現在正得寵的少爺,宋軒。
宋軒看了一眼林雨欣,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普通的張宇,滿眼都是鄙夷。
「怎麼,聽說宋澤在江城被個收爛帳的中介給坑了,你不在江城好好躲著,跑回省城來丟人現眼了?」
「還帶了個鄉下的土包子來充門面?」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沒邀請函,你們連這個門檻都邁不進去。」
林雨欣臉色鐵青,氣得手都在發抖。
張宇連看都沒看宋軒一眼,直接拉開雙肩包的拉鏈。
他把手伸進去,摸出那把隨著照片一起寄來的生鏽銅鑰匙。
「啪」的一聲。
張宇把那把破銅鑰匙拍在旁邊的簽到桌上。
「沒有邀請函,這破爛玩意兒能進不?」
宋軒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鏽跡斑斑的老鑰匙,直接笑出了聲。
「你腦子有病吧?拿把破銅爛鐵來省城法院砸場子?」
「保安,把這倆要飯的轟出去,別髒了這塊地。」
宋軒的話還沒說完,坐在簽到桌後面一直沒抬眼皮的法院內場主任,突然站了起來。
主任死死盯著桌上那把銅鑰匙,臉色直接變了。
他趕緊雙手捧起那把鑰匙,仔細檢查了上面的特殊刻痕,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您……您就是金大洋金董指定的那位『特級買受人』?」
主任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腰直接彎成了九十度。
「金董交代過,拿著這把鑰匙來的人,免除一切驗資程序,直接坐第一排的貴賓席。」
「兩位裡面請!」
宋軒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指著張宇,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主任,你瘋了?他一個鄉巴佬,怎麼可能是金大洋的特級客人?」
李主任板起臉,連理都沒理宋軒。
張宇收起鑰匙,經過宋軒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拍了拍他那身名貴的西裝。
「宋少爺是吧?」
「回去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別學你那個廢物堂弟宋澤,淨幹些賠本賺吆喝的蠢事。」
說完,張宇帶著林雨欣,在主任的恭敬引領下,大步走進了拍賣廳。
宋軒站在門外,臉脹成了豬肝色,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進了一號廳,裡面的光線有些暗。
這裡沒有江城那種幾百人吵吵鬧鬧的場面。
全場只有不到五十個座位,坐著的也全都是省城真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張宇大搖大擺地拉著林雨欣,直接在第一排最中間的兩個空位上坐下。
周圍那些大老闆看到一個眼生的年輕人坐到了金大洋專門留的位置上,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
各種竊竊私語聲在安靜的會場裡傳開。
「這小子誰啊?膽子挺肥啊,真敢接金老闆的催命符?」
「聽說是江城剛冒頭的一個暴發戶,賺了點小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套絕戶宅,前三任房主死得一個比一個慘,這小子也就是個替死鬼的命。」
兩點整。
拍賣師準時走上台,大屏幕上直接亮出了那套鼓樓街四合院的航拍圖。
青瓦紅牆,看著挺有底蘊,但整張照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感。
「各位老闆,今天的第一件標的物,鼓樓街甲字六號四合院。」
拍賣師念著手裡的資料,語氣平常。
「這套院子的規矩大家都懂,起拍價一元,每次加價幅度一元。」
「買下這套院子,必須承擔前任房主留下的兩千萬債務抵押,且一個月內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產權變更。」
「現在,開始競拍。」
話音落下。
整個拍賣廳里死一般寂靜,連個咳嗽的聲音都沒有。
那兩千萬債務對於在座的老闆來說根本不算錢。
要命的是那套院子裡的東西。
誰都知道金大洋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故意搞這麼一出,擺明了是做局。
這不僅是個破財的坑,更是一個要命的鬼門關。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第一排那個年輕人的笑話。
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膽子往這個火坑裡跳。
張宇靠在椅背上,閉著左眼。
通過右眼的尋寶羅盤,他直接看穿了大屏幕上的照片,隱約看到了實地傳來的氣場。
那股赤紅色的血氣和紫金財氣絞殺在一起,比他在高鐵上遠遠看過去還要暴烈百倍。
張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越凶的地方,這漏就越大。
等了足足一分鐘,拍賣師裝模作樣地準備舉起木槌宣布流拍。
張宇慢悠悠地舉起手裡那把生鏽的銅鑰匙。
「我出兩塊。」
平平無奇的四個字,在安靜的大廳里炸開。
後排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真有不怕死的愣頭青啊。」
「拿兩塊錢買套催命的凶宅,還得背兩千萬的債,這江城來的土鱉怕是腦子進水了。」
「讓他買,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那院子裡活過三個晚上。」
張宇根本不在乎後面那些嘲諷。
拍賣師生怕張宇反悔,手裡的木槌敲得震天響。
「兩元一次!兩元兩次!成交!」
「恭喜這位先生,拿下鼓樓街甲字六號四合院!」
走完各種繁瑣的簽字手續,張宇在兩千萬的債務承擔協議上按了手印。
那本大紅色的房產證正式交到了他的手裡。
林雨欣看著張宇行雲流水的動作,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宇,那兩千萬的債倒是小事,可那院子真不是人住的,你可別拿命開玩笑。」
「不入虎穴,怎麼摳出裡面的金條?」
張宇把房產證塞進包里。
兩人剛走出法院大門。
張宇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個完全陌生的歸屬地隱藏號碼。
張宇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很安靜,過了幾秒鐘,傳來一個沙啞又透著陰冷的中年男人聲音。
「張宇,三年不見,你長本事了。」
這個聲音張宇太熟了。
正是當年那個把他騙得傾家蕩產、差點跳樓的省城金融大鱷,金大洋。
「那套四合院的產權,拿得燙手嗎?」
金大洋在電話里笑得特別刺耳。
「那是我專門為你這種泥腿子準備的棺材。」
「趙金彪那條狗廢了也就廢了,但你想踩著我金大洋的肩膀往上爬,你還嫩了點。」
「好好享受那套絕戶宅吧,我保證,不出半個月,你會跪著爬來求我收屍。」
面對這番赤裸裸的威脅,張宇不僅沒生氣,反而點了根煙,吸了一大口。
「金大洋,三年了,你連放狠話的台詞都沒見長進。」
張宇吐出一個青色的煙圈,語氣里全是看死人的輕蔑。
「棺材好不好,我自己會驗貨。」
「你那兩千萬的爛帳,我不僅一分不給,還得連本帶利從那套院子裡全摳出來。」
「你最好把自己名下值錢的產業都藏好。」
張宇掐滅菸頭,笑得像只露出獠牙的老虎。
「洗乾淨脖子等著吧,省城的規矩,以後我來定。」
說完,張宇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前方省城灰濛濛的天空,右眼裡暗金色的光芒瘋狂流轉。
省城第一張牌,打出去了。
接下來,就該去會會那套讓全省城聞風喪膽的百年凶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