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省城颳起了一陣刺骨的西北風。
天剛蒙蒙亮,鼓樓街十字路口的車流量就開始多了起來。
就在甲字六號四合院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保姆車。
宋軒坐在車後排,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困得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昨晚他硬生生在這輛車裡熬了一宿。
車窗外,那兩個拿錢辦事的黃毛混混凍得直哆嗦,鼻子都凍得通紅,還在死死盯著四合院緊閉的大門。
宋軒端起剛買的熱咖啡喝了一口,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今天不僅要看著張宇的屍體被抬出來,還要拍幾張高清大圖發到省城富二代的群里。
他要讓全省城的人都知道,得罪他們宋家的人是個什麼悽慘下場。
「宋少,這都早上八點了,那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黃毛哈著白氣湊到車窗邊。
「估計昨晚不到十二點,那小子就已經被院子裡的髒東西給嚇破膽,直接斷氣了。」
黃毛笑得很猥瑣。
宋軒滿意地點點頭,從皮包里抽出一沓紅鈔票順著車窗縫塞了出去。
「繼續給我盯著,一會收屍的車來了,記得把鏡頭拉近點。」
而在保姆車後方不到五十米的一個隱蔽拐角處。
還停著一輛非常低調的黑色邁巴赫。
金大洋的貼身管家老趙坐在駕駛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錶上的指針。
老趙是個見慣了風浪的狠角色,金大洋手裡見不得光的髒活,有一半都是他負責善後的。
他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確認張宇死透了沒有,順便把刀疤臉那幾個手下安全接走。
對於那五個背著人命的亡命徒,老趙很有信心。
五個拿刀的壯漢去砍一個手無寸鐵的中介,這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就算待會巡捕房的人來了,老趙也早就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就說張宇是擅闖凶宅,被院子裡的陰煞之氣迷了心智,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反正這院子早就聲名在外,死個把人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隨著時間推移,鼓樓街上來往的路人和上班族越來越多。
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路過六號院門口,全都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作孽啊,昨天進去的那個外地小伙子,怕是已經硬在裡面了。」
「誰說不是呢,這絕戶宅到了半夜連鬼都害怕,活人哪能熬得過一晚上。」
路人們的竊竊私語聲傳進宋軒的耳朵里,讓他的心情更加舒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裡面的人早就涼透的時候。
早上八點一刻。
「嘎吱——」
一聲刺耳的門軸摩擦聲,在嘈雜的早高峰街頭突兀地響起。
那扇緊閉了一整晚、斑駁剝落的大紅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宋軒在車裡打了個激靈,趕緊放下車窗往外看。
老趙也放下手裡的懷表,皺著眉頭緊盯大門的方向。
只見張宇慢悠悠地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風衣連個褶子都沒有,頭髮乾乾淨淨,精神飽滿得像剛睡了個十個小時的安穩覺。
最氣人的是,張宇手裡居然提著一袋剛用外賣軟體點來的熱騰騰的蟹黃包。
他站在台階上,迎著早晨的冷風,一口一個吃得滿嘴流油。
這哪像是在凶宅里死裡逃生的倒霉蛋。
這分明就是個早上剛去公園打完太極拳回來的大爺!
街對面。
宋軒手一抖,整杯滾燙的咖啡直接全砸在了自己的褲襠上。
他連燙都顧不上喊,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死死盯著台階上活蹦亂跳的張宇。
「這怎麼可能!」宋軒像見鬼了一樣失聲叫了出來。
那可是連中介都不敢靠近的絕戶大凶宅啊。
這小子不僅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了,居然還有閒情雅致點外賣吃早飯?
邁巴赫里的管家老趙,臉色也在這短短几秒鐘內變了三變。
那刀疤臉那五個人去哪了?
難道五個人連個毛頭小子都沒收拾掉,直接捲鋪蓋跑路了?
老趙心裡突然升起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
他拿出手機,趕緊撥打刀疤臉的號碼。
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卻只有機械的無法接通提示音。
張宇站在大門口,把最後一口包子咽進肚子裡,拿紙巾擦了擦手。
他早就注意到了街對面的保姆車和那輛邁巴赫。
張宇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冷笑。
既然省城的大人物們都喜歡起早看戲,那他就給他們加點猛料。
張宇轉過身,又走回了院子裡。
不到半分鐘。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拖拽聲。
張宇手裡牽著一根粗鐵絲,直接從門檻里拖出來一長串重物。
「砰砰砰。」
五個血肉模糊的人體,就像是屠宰場裡死狗一樣,被張宇毫不客氣地扔在了外面的青石板街道上。
這五個人全都被鐵絲反剪著雙手,綁成了結結實實的肉粽子。
他們身上的黑色夾克全被劃爛了,刀口外翻著,鮮血把地上的青石板都染紅了一大片。
最可怕的是這五個人的精神狀態。
他們雖然受了重傷,但都沒死,只是一個個眼神渙散,瞳孔渙散。
嘴裡不停地流著口水,哆嗦著念叨著「別咬我」、「滾開」之類胡話。
堂堂省城赫赫有名的地下亡命徒,硬生生被絕戶宅里的煞氣沖成了幾個大小便失禁的瘋子。
看到這一幕。
保姆車裡的宋軒直接嚇得往後一縮,腦袋重重撞在車頂上。
哪怕隔著一條街,他也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瘋子……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宋軒哆嗦著拿出紙巾去擦褲襠上的咖啡,手抖得根本不聽使喚。
邁巴赫里的老趙更是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冷汗直接把後背的襯衫給濕透了。
別人認不出地上的血人,他老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頭頂帶著蜈蚣疤的男人,正是他們金董花重金養的頭號黑手,刀疤臉!
這五個人全折了!
而且看他們身上的刀口,全都是那種毫無章法的亂砍,根本不像是外人動的手。
老趙懂點風水,他腦子裡跳出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這五個人,是中了七煞鎖魂局的道,互相殘殺造成的!
能讓風水局反噬自己人,說明地下室的陣眼已經被張宇給破了。
那扇精鋼門後的秘密,絕對已經暴露了!
「滴嗚——滴嗚——」
就在老趙慌作一團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四輛印著特警字樣的防暴巡邏車,直接一個急剎,停在了四合院大門口。
張宇昨天半夜綁完人,算準了時間,今天一早就報了警。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跳下車,拉起了警戒線。
帶頭的一個隊長走上前,看到地上那五個血葫蘆,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當他看清刀疤臉的長相時,眼睛直接亮了。
「這不是省局通緝了整整兩年的連環搶劫犯劉一刀嗎!」
隊長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張宇。
張宇配合地伸出雙手,滿臉無辜地笑了笑。
「警察同志,我就是個遵紀守法的外地老實人,昨天剛在法院拍下這套房子。」
「誰知道昨晚睡得正香,這五個人翻牆進來說要入室搶劫。」
「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突然自己起了內訌,拿著刀就開始互砍。」
張宇指了指那五個還在說胡話的瘋子。
「我出於正當防衛,加上見義勇為,等他們砍得沒力氣了,就拿鐵絲把他們捆起來交給國家。」
「您看,我這算不算立功了?」
隊長看著地上那五把卷了刃的開山刀,再看看張宇那身連個泥點子都沒有的風衣。
雖然覺得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但這幾個通緝犯落網可是實打實的大功勞。
而且現場的痕跡完全符合互相鬥毆的特徵,張宇身上連個指紋都沒留下。
「先把人押上救護車,二十四小時嚴加看管!」
隊長一揮手,幾個警員直接把刀疤臉五人抬上了擔架。
隨後,隊長轉身握住張宇的手,語氣都變得客氣了不少。
「小伙子,膽子夠大的。這幾個可是手裡有人命的狠角色。」
「感謝你為省城治安做出的貢獻,等局裡核實完案情,見義勇為的獎金少不了你的。」
張宇笑著和隊長握手,餘光卻越過警車的車頂,精準地落在了街對面的邁巴赫上。
他甚至還對著那輛黑色的豪車,十分囂張地舉起右手,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坐在車裡的老趙看到這個動作,嚇得心臟猛地一抽。
他知道,張宇這是在向天潤金融正式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