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地匯入外灘的車流。
張宇靠在後排閉目養神,壓根沒把杜濤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放在心上。
反倒是林雨欣坐在前排,一直蹙著眉核對各大銀行的流水信息。
那些被凍結的帳戶依然亮著刺眼的紅色警示,整個資金鍊被死死卡在系統後台。
「張總,和平飯店那邊咱們還去嗎?」
開車的司機低聲請示了一句。
張宇睜開眼,語氣平靜。
「不用去了。」
「狗聞到了肉味自己會找上門,咱們回辦事處等著就行。」
黑色轎車掉頭開向陸家嘴的環球金融大廈。
大仙集團在魔都租下了一整層高檔寫字樓作為臨時落腳點。
剛進大門,前台小姑娘就神色慌張地迎了上來。
「張總,林總,外面來了好多人,說是市商會和杜氏集團的,非要見您。」
張宇神情自若,邁步走進寬敞的會客區。
會客區里早坐滿了不速之客。
杜濤大馬金刀地霸占了主位真皮沙發,翹著二郎腿。
他手裡晃動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極品大紅袍,眼神裡帶著遮掩不住的狂妄。
七八個身形彪悍的保鏢橫在兩側,腰間鼓鼓囊囊,滿臉兇相。
見張宇推門而入,杜濤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哎喲,咱們江城來的過江龍終於捨得露面了?」
杜濤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抖了抖身上那套純白色的手工高定西裝,眼角斜睨著張宇。
「聽我手下說,你們剛才滿大街亂轉,是想找關係托人情?」
「省省吧,在魔都這片地界上,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胖子李推著輪椅跟在後頭,臉色鐵青地啐了一口。
「姓杜的,跑別人地盤上裝大尾巴狼,你也不怕閃了舌頭!」
杜濤連看都懶得看殘疾的胖子李,只把陰冷的目光死死釘在張宇身上。
「張宇,我今天來就是給你上一課。」
「洋行的樓就算讓你洗白了又怎樣?一百二十億到帳了又怎樣?」
「現在金融局、外匯局的公章全壓在我爸的辦公桌上。」
「只要我一句話,你那筆巨款少說得在監管帳戶里趴上大半年。」
杜濤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協議書,拍在茶几上。
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在大家都做生意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把大樓的轉讓合同原件交出來,再自願轉讓八成利潤給魔都商會。」
「我高興了,或許能賞你幾個億的辛苦費,放你們活著回江城。」
「否則,我讓你手裡那堆存單和帳戶全變成一文不值的廢紙!」
這話說得囂張至極,整個會客室的氣溫仿佛降到了冰點。
林雨欣氣得俏臉發白。
張宇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慢步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嗒的一聲點燃,火苗在指尖跳躍。
「杜少爺算盤打得挺響。」
張宇看著杜濤,眼神里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看跳樑小丑的漠然。
「不過你出門前,你爹沒教過你出門看黃曆嗎?」
杜濤怒極反笑。
「看黃曆?在魔都,我們杜家就是黃曆!」
「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那一百二十億!」
話音未落。
辦事處緊閉的磨砂玻璃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常年在軍旅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剛硬節奏。
杜濤的幾個保鏢臉色一沉,當即伸手去攔。
「什麼人亂闖?滾出去!」
「滾開!」
一聲暴喝在走廊里炸開。
帶頭的保鏢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整個人就凌空倒飛了進來。
兩百多斤的身軀重重砸在茶几角上,把厚實的實木茶几撞得四分五裂。
杜濤被嚇得後退了半步,剛想破口大罵,嗓子眼卻像被水泥堵死了一樣。
門外大步走進來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輕漢子。
漢子穿著深綠色的筆挺常服,肩頭掛著少校軍銜,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塊生鐵。
正是半小時前在延安東路給老首長開車的貼身警衛員趙鐵柱。
趙鐵柱身後,跟著四名荷槍實彈的衛戍區特戰隊員。
每個人的鋼盔下都透著冰冷的肅殺之氣,黑洞洞的微沖槍口微微下壓,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杜濤身邊的保鏢們常年混跡街頭,平日裡欺軟怕硬,哪見過這種真正的鐵血軍人。
一個個嚇得兩腿發軟,本能地退到了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杜濤心頭狂跳,強撐著鎮定開口。
「這位長官,這裡是私人商務談判,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爸是市商會杜副會長,在警備區也是有熟人的……」
趙鐵柱理都沒理杜濤。
他徑直穿過狼藉的地面,快步走到張宇面前。
在杜濤驚恐的注視下,這位少校警衛員雙腳併攏,抬手對著張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張先生!」
「老首長已經平安返回西郊大院,身體一切指標正常!」
趙鐵柱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雙手遞向張宇。
「首長聽說某些宵小之輩在行政審批上使絆子,特意簽發了軍民共建特勤批覆。」
「這是衛戍區和市委聯合簽發的特級督辦令。」
「從現在起,大仙集團在魔都的所有資產、帳目及運輸車隊,全權列入重點保護序列。」
趙鐵柱聲音洪亮,迴蕩在整層寫字樓內。
「地方任何部門、任何個人,膽敢藉故盤查阻撓,一律按妨礙國防安全罪移交軍事法庭!」
字字如刀,砸在杜濤的心口上。
杜濤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西郊大院?
老首長?
那可是連魔都一把手去拜訪都要提前三天遞條子的通天人物!
張宇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怎麼可能搭上那種層面的神仙?
就在這時。
杜濤兜里的私人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杜濤哆嗦著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父親」兩個大字。
他剛按下滑動接聽鍵,聽筒里就傳來了杜副會長近乎癲狂的咆哮聲。
「小畜生!你他媽在外面招惹了什麼神仙?!」
杜濤嚇得一哆嗦,手機差點沒拿穩。
「爸……怎麼了?我正在大仙集團……」
「閉嘴!金融局的大領導親自打電話把我罵了個狗血噴頭!」
杜副會長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完全變了調。
「剛才西郊大院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市委辦公廳,嚴令徹查是誰在背後給大仙集團下黑手!」
「市經偵、紀檢的聯合調查組現在已經進駐了咱們杜氏集團,我的辦公室都被封了!」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立刻跪下給張先生磕頭賠罪!」
「要是張先生不鬆口,老子親手打斷你的狗腿!」
啪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接著是文件散落和警笛呼嘯的雜音。
杜濤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他手腕一軟,昂貴的定製手機脫手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整個會客室靜得落針可聞。
林雨欣手裡的平板電腦忽然傳出一連串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全紅的系統界面,在幾秒鐘之內全變成了通行無阻的原諒綠。
「張總,金融局的解凍令到了,所有帳戶全部恢復正常。」
林雨欣強壓著心頭的震撼,低聲匯報。
「法國寶麗財團的一百二十億資金已經全額劃撥到離岸清算通道。」
「另外,金融局主要負責人發來簡訊,表示十分鐘後親自登門向您賠禮道歉。」
聽到這些話,杜濤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發抖的身軀。
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碎茶几旁邊,額頭上冷汗如雨下。
完了。
杜家在魔都經營了幾十年的底蘊,竟然在短短几分鐘內被連根拔起!
張宇站起身,隨手拍了拍夾克下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一步步走到癱軟的杜濤面前。
居高臨下,目光冷冽。
「杜少爺,剛才不是說要把我的百億資金變成廢紙嗎?」
杜濤渾身篩糠一樣發抖,牙齒上下打顫。
「張……張總,張哥!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饒我一次……」
「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我杜家認栽,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當牛做馬?」
張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他右臂突然掄起,毫不留情地一記耳光狠狠抽了出去。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皮肉撞擊聲響徹大廳。
杜濤被抽得整個人橫飛出去兩米遠,半邊臉當場腫起老高,嘴裡吐出三四顆帶血的槽牙。
他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滾哀嚎,那身潔白昂貴的高定西裝染滿了血跡和灰塵。
張宇甩了甩手腕,連看都懶得多看地上的廢人一眼。
他轉過身,對趙鐵柱點了點頭。
「趙少校,替我謝謝老首長。」
「告訴首長,他的病根已經拔乾淨了,以後只管安心喝茶。」
趙鐵柱立正敬禮。
「是!首長也讓我轉告您,魔都的水雖然深,但在您腳下,只能是平地。」
說完,趙鐵柱一揮手,帶著四名持槍隊員邁步撤出房間。
張宇拖過一張椅子坐下,低頭俯視著滿嘴是血的杜濤。
「回去告訴你爹,大仙集團在魔都的帳,這才剛翻開第一頁。」
「帶著你的人,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