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鴉那聲尖利冰冷的指令,在空曠死寂的露台上盪開。
露台邊緣,張宇懸空的右腳微微往下壓了半寸。
身子跟著往前傾斜,眼看就要一頭栽向十幾米高的青石板地面。
暗處閣樓的百葉窗後頭,黑鴉滿臉獰笑。
他迫不及待地從黑袍底下摸出一部高清攝像機,推開百葉窗,把鏡頭對準了露台邊緣。
杜濤在電話里開出的賞金誘人得很。
但前提是必須拍下張宇跳樓自盡的完整視頻,作為大仙集團當家人暴斃的鐵證。
「跳啊,快跳下去。」
黑鴉喉嚨里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錄製鍵上。
就在那身夾克即將徹底滑出水泥台面的前一秒。
張宇原本呆滯僵硬的身軀突然定住了。
懸空的那隻右腳不僅沒有往前邁,反而穩穩噹噹地收了回來。
鞋底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黑鴉臉上的狂喜表情當場僵住了。
「怎麼回事?迷魂降失效了?」
黑鴉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攝像機差點沒抓穩。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站在露台邊緣的那個年輕人,慢條斯理地轉過了身。
張宇的兩隻眼睛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你讓我跳我就跳,那我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張宇閉著眼睛開口,聲音洪亮得很,在大廳和閣樓之間迴蕩。
黑鴉倒退了兩步,握緊了手裡的稻草人。
「你……你沒中我的降頭術?」
「不對!你剛才明明把曼陀羅花粉全吸進去了,你怎麼可能還有神智!」
張宇閉著雙眼,臉朝著閣樓的方向,神態輕鬆。
「那點摻了爛屍油的下三濫薰香,也配叫迷魂降?」
「老子打從踏進這宅子第一步起,就用真氣封死了周身毛孔和嗅覺。」
「閉著眼睛,是怕你們這幫東南亞老鼠長得太寒磣,髒了我的眼。」
張宇雖然閉著雙眼,但右眼皮底下,白金色的羅盤虛影早就轉得飛起。
在超凡視野的觀照下,閉眼和睜眼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黑鴉身上翻滾著腥臭發爛的濃烈黑氣,在漆黑的閣樓里就像是個亮晃晃的活靶子。
連他胸口那塊懷表的微弱靈力波動,都被羅盤看得一清二楚。
「裝神弄鬼的大陸仔!」
黑鴉惱羞成怒,意識到自己被當猴耍了。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掛著的一隻純銀懷表。
那隻懷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南洋咒文,表蓋打開,裡面赫然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乾癟嬰兒頭骨。
正是黑鴉用來操控全宅陰煞的本命法器。
「既然你找死,那就嘗嘗萬蟲噬心的滋味!」
黑鴉張嘴咬破舌尖,一口黑紅色的精血噴在懷表表面。
他瘋狂念動咒語,整棟老洋房的暗紅血光大漲,地縫裡開始冒出指頭粗細的暗紅血線,朝著露台瘋狂匯聚。
然而。
還沒等那些血線爬到張宇腳邊。
張宇動了。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右腳腳尖在水泥地面上輕輕一挑。
原本丟在地上的那把一百多斤重、純鋼打造的八磅大鐵錘凌空彈起。
張宇右手探出,鐵鉗般的大手精準握住精鋼錘柄。
體內的白金財氣全速奔涌,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暴凸。
下一秒。
百餘斤重的純鋼鐵錘脫手飛出。
大鐵錘在半空中撕裂空氣,帶起尖銳刺耳的音爆破風聲。
就像是一枚出膛的重型穿甲榴彈,貼著地面筆直轟向三米外的百葉窗閣樓。
轟隆!
老舊的木質百葉窗在接觸到鐵錘的瞬間,炸成了漫天木屑。
黑鴉甚至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
那柄旋轉的巨大鐵錘,精準無比地砸在了他雙手捧著的純銀懷表上。
當!
宛如洪鐘大呂般的金屬撞擊聲在逼仄的閣樓里炸響。
那塊加持了數十道邪惡黑巫術、堅硬堪比合金的南洋法器懷表,當場被砸成了一塊薄薄的鐵餅。
裡面的嬰兒頭骨更是被轟成了齏粉。
緊接著,鐵錘余勢不減,重重印在黑鴉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聲接連響起。
黑鴉嘴裡噴出一大蓬帶有內臟碎塊的黑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閣樓後方的紅磚承重牆。
「噗——」
法器被毀,加上胸骨盡碎,強烈的反噬之力像海嘯一樣衝垮了黑鴉的五臟六腑。
整棟洋房裡盤踞的七道凶煞怨氣瞬間失控,反而順著因果線全數倒灌進黑鴉的殘破軀體。
黑鴉躺在碎磚堆里,渾身抽搐,嘴裡不停地往外冒著黑血沫子。
張宇這才緩緩睜開眼。
白金羅盤轉動,洋房上空的濃鬱黑氣正在迅速潰散。
他踩著碎木屑,大步走進塌了半邊的閣樓。
看著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黑袍老頭,張宇單手拽起對方的後衣領。
就像是拖著一條死掉的野狗,一路拖出了閣樓。
來到二樓通往一樓大廳的旋轉木樓梯口。
張宇手臂發力,隨手一甩。
黑鴉那乾癟的身軀順著十幾級木台階,一路稀里嘩啦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重重砸在一樓大廳中央積滿灰塵的歐式地毯上,動彈不得。
張宇單手拎起陷在牆裡的八磅大鐵錘,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梯。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沉重而清晰。
此時,老洋房的大鐵門外。
林雨欣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手掌擦破的血跡,拼命拍打著鐵柵欄。
「張宇!張宇你怎麼樣了!」
林雨欣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
剛剛三樓露台傳來的巨響和煙塵,讓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邊敞開。
大門敞開的瞬間。
一股清涼溫熱的江風吹了出來,原本刺鼻作嘔的屍油檀香味,蕩然無存。
大廳的陰影里,一個高大的身影邁步走了出來。
張宇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香菸,右手扛著那把沉重的大鐵錘。
左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步伐從容,身上連半點灰塵都沒沾上。
林雨欣整個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走出來的男人。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表情卻從絕望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沒事?」
林雨欣跌坐在馬路牙子上,呆呆地看著從鐵門裡走出來的男人。
剛才三樓露台那麼大動靜,連承重牆都塌了,她還以為張宇出了什麼意外。
結果張宇嘴裡叼著煙,肩上扛著錘,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那身夾克衫乾乾淨淨,連點灰塵都沒沾上。
張宇吐出一口青煙,走到林雨欣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擦破皮的手掌。
「哭什麼,我這不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張宇聲音平靜,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輕鬆感。
「你……你真把裡面的髒東西擺平了?」
林雨欣帶著哭腔,眼眶紅通通的,連說話都在打結。
張宇不在意地笑了笑。
「幾個裝神弄鬼的東南亞跳樑小丑而已,不夠我一錘子砸的。」
他抬手把林雨欣從地上拉起來,指了指遠處的防彈邁巴赫。
「回車裡去,拿醫藥箱把手包紮一下,外頭風大。」
車窗降下一半,胖子李興奮地拍著打著夾板的右腿,在車裡狂吼。
「我就說張哥天下無敵!那幫爛番薯也配在張哥面前耍大刀!」
張宇擺擺手,讓他們把車窗升上去鎖死。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回老洋房的大廳。
門外的人安全了,門裡的垃圾還得收拾乾淨。
大廳中央的歐式地毯上,黑袍老頭黑鴉正躺在灰塵里痛苦地扭動。
胸骨碎成好幾塊,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嘴角往外溢,看著慘不忍睹。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逼近,黑鴉嚇得連滾帶爬,拼命想往積灰的沙發底下縮。
張宇走上前,右腳隨意一踩,正好死死踩在黑鴉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
黑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老臉疼得扭曲變形。
「跑什麼,咱們的帳還沒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