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傭人手忙腳亂地把滿臉水泡的玄真道長抬出了大餐廳。
管家福伯嚇得魂不附體,點頭哈腰地湊到張宇跟前。
「張先生,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主樓頂層的總統套房已經收拾出來了,我這就帶您三位過去休息。」
張宇拎起腳邊的黑色帆布包,冷冷地瞥了一眼周圍那些大氣都不敢出的天師和降頭師。
「不用了。」
「這院子裡的香火味太臭,聞著倒胃口。」
「胖子,雨欣,咱們去廟街吃大排檔。」
張宇看都沒看福伯那張僵硬的老臉,帶著兩人大步走出別苑,在路口攔了一輛紅色的士直奔油麻地。
晚上八點,廟街夜市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老舊的霓虹燈牌在頭頂交錯閃爍,空氣里混雜著海鮮的腥味和炭火的焦香。
三人在街尾找了一家生意火爆的老字號炭火煲仔飯,圍著一張油膩的摺疊桌坐下。
胖子李覺得腿上徹底利索了,乾脆三兩下拆掉了固定用的夾板,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興奮地拍著桌子喊來夥計。
「老闆,先來六個腊味煲仔飯,多放鍋巴!」
「再來兩大盤椒鹽瀨尿蝦,一打冰鎮啤酒!」
林雨欣用紙巾擦乾淨面前的一小塊桌面,從包里拿出微型計算器。
她一邊看著手機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噼里啪啦地核對著今天港股收盤後,大仙集團離岸帳戶的匯率差價。
不多時,夥計端著幾個燒得滾燙的瓦煲走過來,依次擺在桌上的泥爐上。
剛一揭開砂鍋蓋,原本滋滋作響的焦黃鍋巴,突然毫無徵兆地竄起一尺多高的慘綠火苗。
瓦煲里的臘腸油脂在高溫下劇烈翻滾,扭曲成了一張塗著厚重白粉、畫著血紅眼影的旦角人臉。
那張油膩的人臉對著張宇咧開嘴,發出一陣無聲的怪笑。
同一時間,整條廟街頭頂的霓虹燈招牌,齊刷刷地閃爍了三下。
胖子李剛伸出去的筷子僵在半空,後脖子直冒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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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哥,這飯……成精了?」
「這不是成精,是廟街地下的老舊電纜漏電,引發的局部等離子體放電現象。」
一個傲慢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張宇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青年正帶著幾個人走到桌前。
這青年是李家的二少爺李澤凱,留洋回來的高材生。
他身後跟著兩個金髮碧眼、背著精密電磁波檢測儀的洋人專家,旁邊還站著一個穿唐裝、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
唐裝男人是香江風水協會會長雷千山的大徒弟,姓陳。
陳大師看著瓦煲里的綠火,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二少爺,有些事科學解釋不了。」
「我看是這位內地來的朋友身上煞氣太重,這才招來了廟街的孤魂野鬼。」
張宇沒搭理這倆唱雙簧的傢伙。
他拿起鐵勺,面無表情地一下壓碎了鍋底那張臘腸人臉。
右眼深處,白金羅盤虛影輕輕一轉。
視線穿過瓦煲底部的鍋巴,直接看透了下面的泥炭爐。
炭火正中央,赫然塞著一枚用生鏽棺材釘融鑄而成的古怪銅錢。
這是風水界下三濫的「五鬼運煞錢」,專門用來在飯桌上陰人,試探對手的斤兩。
李澤凱走上前,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填好數字的支票,啪地拍在油膩的摺疊桌上。
「一千萬港幣。」
李澤凱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宇,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家老太爺年紀大了,老糊塗了才會相信你們這些內地的江湖騙子。」
「拿著這筆出場費,現在就去買機票回魔都。」
「太平山別墅的改造工程,我會交給專業的國際科學團隊來處理,不需要你在那裡裝神弄鬼。」
張宇連桌上的支票看都沒看一眼。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臘腸放進嘴裡嚼了嚼,順手抽出一根普通的一次性竹筷。
指尖微動,一縷霸道的白金財氣順著手指渡入竹筷之中。
點石成金神通發動。
那根原本脆弱的竹筷,內部結構在財氣的灌注下變得比純鋼還要堅硬十倍。
張宇捏著竹筷,對著砂鍋底部的炭爐通風口,隨手往裡輕輕一捅。
咔嚓一聲脆響。
炭爐底下那枚用棺材釘煉製的五鬼運煞錢,被這根不起眼的竹筷當場捅穿。
原本鎖定張宇的陰寒黑氣失去了陣眼控制,順著地面的青磚縫隙瘋狂倒卷回去。
黑氣像一條毒蛇,順著桌角直撲站在旁邊的陳大師褲腿。
砰!
陳大師腰間掛著的一塊百年桃木八卦牌,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當場炸裂成十幾塊焦黑的木渣。
陳大師慘叫一聲,捂著大腿連退了三大步,褲腿都被炸出了一個黑洞。
緊接著,李澤凱身後那兩個洋人專家手裡的電磁檢測儀,屏幕同時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
儀器內部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徹底報廢。
李澤凱離得近,被漏出的電流電得手指發麻,狼狽地甩開手裡的連接線。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然強裝鎮定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看到了吧,我就說這破地方夜市電壓不穩,連進口的精密儀器都過載燒毀了。」
就在這時,陳大師腳下那些碎裂的八卦牌木渣里,鑽出一縷肉眼可見的黑煙。
黑煙直衝半空。
大排檔塑料遮雨棚上面趴著的幾十隻流浪野貓,全身炸毛,同時發出了嬰兒啼哭般悽厲的叫聲。
這詭異的動靜把周圍吃夜宵的食客嚇得魂飛魄散。
不少人丟下碗筷,連帳都顧不上結,尖叫著四散奔逃,整條廟街亂成了一團。
刺耳的哨子聲從街頭傳來。
兩名穿著制服的香江差人聽到動靜,一手按著腰間的槍套,快步跑了過來。
「幹什麼的!統統不許動,蹲下!」
李澤凱一看差人來了,眼睛一亮,趕緊掏出自己的太平紳士名片遞了過去。
「阿Sir,我是李氏集團的李澤凱。」
他指著坐在那穩如泰山的張宇,惡人先告狀。
「這幾個內地來的人在夜市搞封建迷信,還弄壞了我的進口設備,引起民眾恐慌。」
「我懷疑他們是偷渡過來的社團分子,你們趕緊把他們抓進差館關起來審問!」
兩名差人看清李澤凱的身份,臉色一肅,立刻伸手去拿腰間的手銬,朝著張宇圍了過來。
「先生,請跟我們回差館協助調查!」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林雨欣,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計算器。
她不慌不忙地打開隨身的愛馬仕皮包,從裡面抽出兩份燙金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兩位阿Sir,抓人之前,建議你們先看看這個。」
領頭的差人狐疑地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一份,是中環滙豐銀行總會今天下午剛剛批下來的百億港元跨國驗資函。
下面壓著的一張磁卡,則是港督府商業顧問團簽發的特邀貴賓卡!
能夠拿到這張卡的人,無一不是能左右香江經濟命脈的超級大鱷。
兩名差人臉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立正敬禮的姿勢比在警校操練時還要標準。
「對不起長官!是我們失職!」
領頭的差人雙手奉還文件,轉過頭看向李澤凱,臉色變得鐵青。
「李二少爺,這位張先生是港督府特邀的內地百億級投資商。」
「請你馬上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不要妨礙貴賓用餐,否則我們只能告你妨礙公務了!」
李澤凱看著那張連他們李家都得客客氣氣對待的貴賓卡,臉皮火辣辣地疼。
他狠狠瞪了斷掉法器的陳大師一眼,咬著牙一揮手。
「我們走!」
趕走了這幫蒼蠅,大排檔周圍終於恢復了安靜。
躲在後廚的大排檔老闆戰戰兢兢地拎著茶壺走出來,給張宇三人添滿熱茶。
「多謝幾位貴人撐腰,不然我這小攤子今晚就得被砸了。」
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鍋里被搗碎的臘腸,忍不住嘆了口氣。
「幾位剛才說要去太平山頂那棟別墅?」
「聽老哥一句勸,那地方可去不得啊,五十年前,那塊地基其實是紅船粵劇團的集體宿舍。」
張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粵劇團?」
「是啊,當年全團三十六個如花似玉的女旦角,坐船去南洋唱《帝女花》。」
老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結果船剛出維多利亞灣就撞上暗礁沉了,三十六個大活人全淹死在海里,屍首到現在都沒撈上來呢!」
「從那以後,山頂那塊地就經常在半夜傳出唱戲的聲音,邪門得很。」
張宇聽完老闆的講述,眉頭微微挑起。
結合之前在機場監控里聽到的《帝女花》戲腔,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裡面的巨大邏輯漏洞。
既然那三十六個女演員是在維多利亞灣沉船淹死的。
按照風水常理,水鬼的怨氣應該死死盤踞在沉船的海灣里才對。
沒有特殊的媒介牽引,海里的水鬼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爬上幾百米高的太平山頂去鬧事。
這裡面,絕對有人在搞鬼。
半小時後,胖子李風捲殘雲般掃光了六個煲仔飯。
張宇留下幾張港幣結了帳,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低頭繫鞋帶的時候,目光掃過桌腳旁邊的地面排水溝。
渾濁的洗碗水正順著水溝嘩嘩流淌。
在張宇的視野里,那髒水表面竟然漂浮著幾片指甲蓋大小、呈現暗紅色的古怪介殼。
那是只有常年泡在深海死人骨頭上,才會生長出來的「血骨藤壺」。
張宇開啟右眼的白金羅盤,順著排水溝底下的暗流往源頭看去。
這股帶著深海死人味的地下暗水,根本不是通往海邊的。
它的源頭,正筆直地指向幾百米高的太平山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