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防彈玻璃窗上的海帶腳印,在毒辣的日頭下慢慢乾涸,留下一灘灘發黑的水漬。
雷千山看著李嘉豪投來的懷疑眼神,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剛才一把桃木劍被腐蝕成焦炭,已經讓他在全香江同行面前丟盡了臉。
要是今天再退縮,李家這十個億的懸賞金肯定得落進內地神棍的口袋裡。
「裝神弄鬼!」
雷千山捂著流血的右手,扯著嗓子對手下二十多個徒弟大吼。
「現在是正午十二點,一天裡陽氣最旺的時候!」
「把咱們風水協會壓箱底的純銅八卦爐抬上來!」
「老夫今天親自破了這水鬼陣,讓某些內地來的泥腿子開開眼!」
四個身強力壯的道童喊著號子,吃力地抬起一尊三百斤重的純銅八卦爐。
他們拿八卦爐當撞槌,硬著頭皮撞開別墅那扇雕花鐵門,衝進了一樓挑空十幾米的大廳。
張宇把腳邊的黑色帆布包拎在手裡,嘴角掛著看戲的笑意。
「走吧,人家香江天師免費給咱們蹚雷,不去白不去。」
張宇雙手抱在胸前,溜溜達達地跟在後面跨進了別墅門檻。
胖子李和林雨欣緊隨其後。
剛一腳踏進大廳,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撲面而來。
室內的溫度比外面的大太陽底下足足低了十幾度,跟進了凍肉冷庫一樣。
胖子李凍得打了個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趕緊從褲兜里摸出兩塊在魔都買的高熱量巧克力,剝開錫紙塞進嘴裡大口嚼著,順手又給張宇遞了一塊。
「張哥,墊吧一口,這鬼地方太邪門,耗體力。」
張宇接過巧克力扔進嘴裡。
甜膩的熱量化開,剛才用白金羅盤看風水的眼部酸脹感緩和了不少。
旁邊的林雨欣穿著一身修身的職業套裙,黑絲包裹的小腿在冷風裡繃得筆直。
她沒管周圍陰森的環境,眼睛一直盯著手裡的加密平板,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張總,查到了。」
林雨欣壓低聲音,湊到張宇耳邊匯報,溫熱的呼吸噴在張宇脖頸上。
「半年前負責這棟別墅翻修的工程隊,背後的母公司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
「我剛讓人穿透了三層離岸空殼,發現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跟雷千山的小舅子有好幾筆上千萬的資金往來。」
張宇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正在大廳中間擺譜的雷千山。
原來這老雜毛不光是貪那十個億,他本身就是這口養鬼爐子的包工頭之一。
大廳正中央,雷千山已經讓人把三百斤的純銅八卦爐放穩。
他點燃了爐膛里手臂粗的百年檀香,又命令八名弟子站在乾坤八卦的方位上,往地上大把撒著糯米和極品硃砂。
雷千山左手掐訣,右手抓起三清攝魂鈴瘋狂搖晃。
他盯著二樓迴廊上隱約飄蕩的幾團黑影,一口老血噴在鈴鐺上,大喝一聲。
「疾!」
隨著這一聲吼,爐膛里的百年檀香冒出濃密的青煙。
可那青煙往上飄了還不到一米高,大廳半空中突然壓下來一股肉眼看不見的詭異氣流。
青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硬生生全給壓回了銅爐肚子裡。
銅爐表面刻著的八卦符文亮起一抹妖異的綠光。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大廳里炸開。
那尊三百斤重、半寸厚的純銅八卦爐,連兩秒鐘都沒撐住,當場從內部炸成了幾十塊銅片。
滾燙的香灰夾雜著火星子,像霰彈槍一樣四處飛濺。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八名弟子撒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白糯米,在接觸到香灰的短短几秒鐘內,全部變黑腐爛,長出了一層寸把長的綠毛。
「啊!我的眼睛!」
站在大廳角落的一個年輕道童離得最近,被滾燙的香灰迷了眼,捂著臉慘叫起來。
就在這時,大廳里隱約響起了一陣幽怨淒涼的琵琶彈奏聲。
那道童原本痛苦掙扎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手,臉上露出一抹極其享受的痴呆笑容。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道童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鋒利銅片,對準自己左手手腕的大動脈就狠狠割了過去。
「操!這小子中邪了!」
胖子李離得近,眼疾手快,輪起手裡的金屬拐杖,梆的一聲重重抽在道童的手背上。
銅片噹啷落地,道童手腕上已經被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人也順勢癱軟在地上暈了過去。
「沒用的廢物!」
雷千山被剛才那一下炸得道袍焦黑,灰頭土臉。
他站在原地,老臉火辣辣地疼,眼底全是瘋狂的紅血絲。
為了那十個億,今天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場子找回來。
雷千山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發黑的「五雷鎮煞銅印」。
他咬破舌尖,往銅印上噴了一口精血,準備不惜耗損十年陽壽,強行轟碎二樓迴廊上的陰氣。
門外,站在輪椅後面的二少爺李澤凱看到這一幕,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陰謀得逞的冷笑。
轟吧,最好把這個老東西逼急了,一印砸塌別墅的承重梁,把張宇和老頭子全活埋在裡面才好。
張宇站在大廳邊緣的安全區,連動都沒動。
他右眼深處的白金羅盤虛影悄然運轉,視線直接穿過了大廳里瀰漫的黑霧和香灰。
在他的視野里,那些所謂的琵琶聲和黑影,全都是障眼法。
源頭根本不在二樓迴廊。
大廳正北面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座兩米多高的十九世紀英國皇家古董落地鍾。
那座紅木大鐘的鐘擺正在一左一右地規律晃動。
鐘擺每晃一下,地板下方的暗格里,就會像打氣筒一樣,往上泵出一股無形的次聲波和致幻黑氣。
隨著雷千山催動銅印,大廳里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都開始嗡嗡作響,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鼻腔里更是充斥著一股濃烈的海水咸腥味,裡面還混雜著五十年前劣質胭脂的甜膩怪味。
連守在大門外輪椅上的李嘉豪都扛不住了,老頭子雙手胡亂抓撓著喉嚨,兩眼一翻,嘴角吐著白沫開始劇烈抽搐。
「噗!」
大廳中央的雷千山還沒來得及把銅印砸出去,就被那股次聲波震得心脈逆流,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手裡的五雷銅印當場脫手掉在地上,整個人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大門口。
雷千山滿臉是血,捂著胸口喘著粗氣,轉頭指著穩如泰山的張宇破口大罵。
「姓張的!你踏馬在旁邊看什麼熱鬧!」
「老夫在這裡拼命消耗這三十六隻水鬼的怨氣,你連根手指頭都不動!」
「你是不是就等著我們把陰氣耗乾淨了,你好出來撿現成的便宜,獨吞李老闆的十個億!」
周圍那些倖存的風水協會弟子也紛紛指責張宇不講武德。
張宇連正眼都沒看雷千山這個跳樑小丑。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北牆那座滴答作響的西洋古董落地鍾。
通過白金羅盤的解析,張宇看得很明白。
那根黃銅鐘擺晃動的頻率,被人用精密的機械齒輪改過了,剛好和人類心臟跳動的頻率形成惡性共振。
而厚重的紅木鐘殼內部,更是塗滿了厚厚一層從海底沉船棺木上刮下來的萬年屍油。
次聲波加上揮發的屍油毒氣,這就是一個結合了現代物理學和陰損風水的雙重致幻擴音器!
之前跳樓的保鏢,還有剛才割腕的道童,全都是著了這口破鐘的道。
「自己眼瞎心黑,連陣眼在哪都摸不清,還怪鬼太兇?」
張宇冷笑一聲,懶得再跟這幫神棍廢話。
他彎下腰,刺啦一聲拉開腳邊黑色帆布包的拉鏈。
張宇伸出右手,單手握住錘柄,直接把那把一百多斤重的八磅純鋼大鐵錘拎了出來。
黑色襯衫下的小臂肌肉猛地鼓起,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體內源自魔都江底和京城王府的白金龍脈財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灌注進錘頭之中。
點石成金神通開啟,純鋼錘頭表面泛起一層冷冽的白金光澤。
張宇拎著大鐵錘,一步步朝著北牆的西洋落地鍾走去。
「他要幹什麼?拿把破鐵錘去砸鬼嗎?」
門口的雷千山看傻了眼,李澤凱更是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張宇。
就在張宇走到落地鍾前三米遠的剎那。
咔噠。
古董落地鐘上方的小玻璃門,毫無徵兆地自己彈開了。
一隻原本用來整點報時的木頭機械布穀鳥,順著彈簧滑軌飛快地沖了出來。
那隻木頭鳥的鳥嘴上,赫然掛著一截乾枯發黑、塗著紅指甲油的女人食指!
彈簧崩斷,機械鳥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像一枚出膛的暗器,直奔張宇的右眼珠子啄了過來。
「張總小心!」
林雨欣嚇得驚呼出聲。
張宇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更沒有半點躲閃的意思。
他右手肌肉賁張,手裡那一百多斤重的純鋼大鐵錘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由下至上迎面揮了出去。
「給我破!」
砰——!
一聲堪比炮彈炸響的巨音在大廳里轟然迴蕩。
半空中的機械布穀鳥連同那截死人手指,在碰到錘頭的剎那,直接被狂暴的巨力碾成了漫天木屑和骨渣。
大鐵錘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後面那座兩米多高的紅木古董落地鐘上。
堅硬的百年紅木鐘殼就像紙糊的一樣,一錘子就被砸得四分五裂。
無數精密的黃銅齒輪、發條、還有塗滿黑臭屍油的木板,噼里啪啦地炸了滿地。
隨著古董鍾徹底粉碎,大廳里那股讓人胸悶欲嘔的次聲波和琵琶聲,戛然而止。
空氣里的陰冷寒意退去了大半。
全場死寂。
雷千山捂著胸口呆若木雞,李澤凱臉上的冷笑也僵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折騰得幾十個風水大師欲仙欲死的絕戶凶陣,竟然被張宇一錘子給物理超度了!
張宇單手杵著大鐵錘,低頭看向落地鍾原本擺放的位置。
被砸碎的紅木底座下方,大理石地板被人掏空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碗口粗的生鏽鐵管。
那鐵管直通地底深處,裡面根本沒有半根電線。
此時,鐵管口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混雜著暗紅血絲的渾濁鹹水。
而在翻滾的血水表面,正靜靜地漂浮著一張用防水油布嚴密包裹的民國時期老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