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午夜十二點整,維多利亞灣的海水漲到了十年一遇的最高潮位。
別墅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聽著就像是有幾萬噸的海水正順著暗河往上倒灌,連帶著整棟歐式建築都跟著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
三樓走廊盡頭,那扇原本掛著黃銅大鎖的紅木戲台房門,「吱呀」一聲被一股腥臭的陰風吹開了。
「什麼動靜?」
胖子李咽了口唾沫,好奇心作祟,從兜里掏出一把強光手電筒,湊過去順著門縫往裡照了一下。
白色的強光剛打進空蕩蕩的戲台。
掛在戲台正中央的八盞慘白紙燈籠,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團團綠幽幽的火光。
手電筒的光束直接觸發了藏在地板下的紅外與磁場雙重感應機關。
一陣尖銳刺耳的二胡聲,夾雜著震天響的破鑼鼓聲,在空曠的別墅里驟然炸響。
那聲音悽厲哀怨,直往人的腦門裡鑽。
張宇根本沒急著往戲台里沖。
他一把拽住胖子李和林雨欣的衣領,把兩人拉進旁邊一間視野開闊、沒有鋪設地下排水管道的歐式書房裡。
進門後,張宇把那把一百多斤重的純鋼八磅大鐵錘往地上一頓,手柄死死頂住了實木房門。
緊接著,他拉開黑色帆布包的拉鏈,掏出三個冒著熱氣的自熱火鍋,外加幾盒下午在廟街夜市打包的滷水鵝掌,隨手丟在寬大的書桌上。
「外頭唱戲還得一會兒,先墊吧墊吧肚子再幹活。」
張宇拉開一張真皮老闆椅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不緊不慢地啃起滷鵝掌。
胖子李聽著門外鬼哭狼嚎的《帝女花》戲腔,哪還有胃口,嚇得一個勁咽口水。
林雨欣倒是夠鎮定。
她打開隨身帶的加密平板,連上大仙集團的專屬衛星網絡,調出了一份情報部剛從英國殖民地舊檔案庫里花高價買來的絕密卷宗。
快速掃了兩眼屏幕,林雨欣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張總,這棟宅子的底細查清楚了。」
林雨欣把平板推到張宇面前。
「五十年前紅船粵劇團那三十六個女演員,根本不是死於意外沉船。」
「當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一個大買辦,為了偷偷轉移一批見不得光的百噸黑金,故意花錢請戲班上船當掩護。」
「等船開到維多利亞灣深處,那幫洋人直接鑿沉了輪船,殺人滅口。」
林雨欣指著卷宗上的一張模糊照片,繼續往下說。
「後來他們還高價請了南洋的黑巫師,用邪術把這三十六個女人的怨魂硬生生封在了這棟別墅的地下金庫入口,就為了給那批黑金當看門狗。」
話剛說完,門外的戲腔突然拔高了八度,簡直像是有幾十個女人貼著門縫在尖叫。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震得劇烈發抖。
胖子李急眼了,趕緊從脖子上扯下一串在潘家園八爺那求來的五帝銅錢劍,一把掛在書房的門把手上。
他想借著古錢上沾著的歷代皇氣,把外面的髒東西擋住。
結果那串五帝錢剛掛上去,只撐了不到三秒鐘。
串錢的紅繩就像被強酸潑了一樣,寸寸斷裂。
五枚清代老銅錢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當場摔成了兩半。
同一時間,胖子李手腕上戴著的軍用指南針,錶盤玻璃直接崩裂,指針像無頭蒼蠅一樣瘋狂亂轉。
現代電子設備和傳統辟邪法器,在這裡同時宣告報廢。
張宇咽下最後一口牛肉,扯過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他右眼深處的白金羅盤虛影快速流轉,視線穿透厚厚的實木房門,直接把外面的底細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慌,外面根本沒鬼。」
張宇冷笑一聲,甩掉手裡的一次性手套。
「有人把當年從沉船里撈上來的三十六具女屍骸骨磨成了粉,混進高濃度水銀和南洋屍油里,糊成了三十六個真人大小的紙紮花旦。」
「這幫裝神弄鬼的傢伙,手裡活兒倒是夠細的。」
此時,別墅大鐵門外的監控車裡。
李澤凱端著一杯高檔紅酒,盯著屏幕上的熱成像畫面,嘴角滿是得意的冷笑。
雷千山坐在旁邊,一邊喝茶一邊邀功。
「二少爺放心,老夫在戲台的通風管里,足足加了十斤『迷魂鬼哭草』的提純液。」
「配合外面招魂幡引來的海潮陰氣,就算是鐵打的漢子,只要吸上三口也得發瘋跳樓。」
「今晚這三個內地土包子,連全屍都留不下!」
書房內。
原本堅固的鋼化玻璃窗,突然被一股大力從外面砸得粉碎。
濃烈的白色水霧順著破裂的窗口瘋狂倒灌進來。
三十六個身穿大紅戲服、臉塗慘白水粉的紙紮花旦,踩著僵硬詭異的碎步,直挺挺地堵死了走廊、樓梯和露台的所有逃生通道。
這些紙人的關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臉上的紅嘴唇咧開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胖子李毫無防備地吸入了一口白霧,眼神立刻開始發直。
他丟下手裡的半截鈦合金拐杖,嘴裡不受控制地跟著哼起了粵劇調子,整個人像中邪一樣,一步步往外頭沒有護欄的破窗邊走去。
「胖子!你醒醒!」
林雨欣嚇壞了,死死抱住胖子李的粗腰,被拖得在地上滑行。
她聲音發顫地朝張宇大喊。
「張總快想辦法!他腦子不清醒,真要跳下去了!」
張宇一步跨過去,右手化掌,結結實實地拍在胖子李後頸的大椎穴上。
一縷滾燙的白金財氣順著穴位渡入胖子體內,硬生生震散了他腦子裡淤積的水銀毒霧。
胖子李渾身一哆嗦,猛地清醒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窗外,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張宇護在兩人身前,右眼羅盤快速掃視著這群逼近的紙紮花旦。
在超凡視野下,紙人的偽裝形同虛設。
張宇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三十六個紙人的腳底下,全都綁著一根極細的高強度透明魚線。
而這些魚線的源頭,全匯聚在戲台正下方的紅木地板夾層里。
這根本不是鬧鬼,而是一出精心設計的提線木偶戲。
張宇連頭都沒回,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五枚摔斷的清代銅錢碎片。
雙手十指飛快彈動。
點石成金神通發動,純陽白金財氣附著在銅錢碎片邊緣。
原本脆弱的銅片,硬度直接飆升了十幾倍,邊緣變得比手術刀還要鋒利,被張宇穩穩扣在掌心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堵在最前面那個領舞的花旦紙人,猛地甩出長達三米的大紅水袖。
那水袖裡頭,竟然密密麻麻地裹著幾十根泡過腐屍毒水的生鏽縫衣針。
毒針像暴雨一樣,朝著林雨欣和胖子李的面門當頭罩了下來。
胖子李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鈦合金拐杖擋在身前。
幾根毒針擦著拐杖表面划過,堅硬的鈦合金當場冒起一陣黑煙,被腐蝕得斷成兩截。
緊接著。
所有的紙人同時張開畫著血紅唇印的嘴巴。
它們的喉嚨深處根本沒有發聲器官,而是各自卡著一個微型高音喇叭。
幾十個高音喇叭同時開啟最大功率。
刺耳的次聲波和地底湧上來的潮水轟鳴聲形成致命共振。
整棟三層歐式別墅的承重梁,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斷裂聲。
大片大片的地板轟然塌陷,露出了下方深不見底、翻湧著森森白骨與惡臭黑水的地下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