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生意,你們做是不做?」
林夜的聲音不大,卻如石子入潭,在安靜的雅間內激起層層漣漪。
柳嫣然看著那隻被拍在桌上的儲物袋,美眸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瓶身。
加價五成。
這不僅是一筆橫財,更是一個信號——眼前這位少年的底蘊,恐怕比她預想的還要深。
蘇家在天青城確實勢大,但萬寶樓做的是整個天荒的生意。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面子這東西,就像樓下賣的止血散,雖然有用,但不值幾個錢。
「公子說笑了。」
柳嫣然紅唇輕啟,臉上那職業化的媚笑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真實、甚至帶著幾分興奮的精明。
「萬寶樓開門迎客,自然沒有把靈石往外推的道理。既然這丹藥尚未易主,那自然是價高者……」
嘭!
話音未落,雅間那扇刻有隔音陣法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巨大的聲響震得珠簾亂顫。
一道高傲女聲,伴隨著一陣香風,徑直闖了進來。
「柳姐姐,這丹藥我要了,記在蘇家帳上!」
來人身著一襲天衍宗的內門弟子云紋白袍,身姿高挑,面容清冷絕美,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中,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傲慢。
正是蘇家大小姐,蘇清寒。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是那日需要築基的族弟蘇文,此刻正用鼻孔看著屋內的其他人。
蘇清寒連看都沒看坐在客位上的林夜一眼,徑直走到柳嫣然面前,伸出修長的玉手。
「文弟氣息已至巔峰,急需此丹沖關。柳姐姐先把丹藥給我,回頭我讓福伯把靈石送來。」
在她看來,這只是走個過場。
以前蘇家拿貨,從來都是先拿再付,這是天青城第一家族的特權。
然而,這一次,那隻原本應該遞過來的白玉瓶,卻紋絲未動。
柳嫣然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沒聽到蘇清寒的話。
直到蘇清寒眉頭微皺,柳嫣然才放下茶盞,語氣溫柔,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清寒妹妹,若是尋常丹藥,姐姐做主送你也無妨。但這枚極品築基丹,乃是青州總樓特批調撥,帳目走得嚴,概不賒欠。」
說著,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輕輕一轉,飄向了一旁神色淡然的林夜。
「況且,這位公子正在問價。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
蘇清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嫣然,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賒欠?先來後到?
在這天青城,什麼時候有人敢跟蘇家講先來後到了?
蘇清寒緩緩轉過頭,視線終於第一次落在了林夜身上。
練氣三層,氣息看似渾厚,但並未穿宗門服飾,也沒有世家圖騰。
一個散修?
還是背後有別的背景?
有又如何,這可是天青城。
我蘇家加上天衍宗背景,除了城主府和那攀附了紫霄宗的李家外,什麼時候需要別人臉色了?
「柳姐姐。」
蘇清寒收回手,目露輕蔑。
「你為了一個練氣期的散修,要駁我天衍宗和蘇家的面子?」
嗡——
一股屬於築基後期的強橫威壓,毫無保留地從她體內爆發,徑直碾向林夜。
蘇清寒雖然沒動手,但這種靈壓震懾,足以讓普通練氣修士當場跪下出醜。
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碰的。
然而,林夜只是微微挑眉。
就這?
有女帝老婆送的白玉簪護體,比起每晚塗山綰綰的威壓,這點氣勢,就像是春風拂面,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他穩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依舊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雅間內顯得格外刺耳。
「蘇小姐好大的威風。」
林夜身子微微前傾,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著這位蘇家天驕。
「買東西不給錢,還想仗勢欺人?怎麼,堂堂天衍宗弟子,連萬寶樓規矩都不懂?還是說……」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嘲諷拉滿。
「蘇家已經窮到要靠刷臉來搶東西了?你的臉,很值錢嗎?」
「你說什麼?!」
站在蘇清寒身後的蘇文勃然大怒,指著林夜就要衝上來。
「哪來的廢物,敢這麼跟我姐說話!信不信老子……」
蘇清寒的臉色也陰沉如水,眼中殺意涌動,指尖已有靈力匯聚。
「放肆!」
一聲嬌喝響起。
並非來自蘇清寒,而是柳嫣然。
一股磅礴浩瀚的靈力波動瞬間充斥整個房間,不僅輕易化解了蘇清寒的威壓。
更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衝動的蘇文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柳嫣然依舊坐在主位上,臉上笑容未變,但眼神卻變得有些冷冽。
「清寒,這裡是萬寶樓。樓內禁武,這是鐵律。」
「買賣不成仁義在,莫要讓姐姐難做。」
蘇清寒胸口劇烈起伏,望著林夜,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但她此刻也清醒了。
在萬寶樓動武,那是找死。
萬寶樓背後的勢力,別說是蘇家,就是天衍宗也不敢輕易招惹。
「好,很好。」
蘇清寒怒極反笑,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柳姐姐既然要講規矩,那我們就按規矩來。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多少靈石!」
她手腕一翻,一張泛著金光的靈石卡出現在指尖,隨手甩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裡面有六千中品靈石。這枚丹藥,我要了!」
蘇清寒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孔雀,冷冷的看著林夜。
「本小姐加價兩成。柳姐姐,這面子,你總該給了吧?」
說完,她輕蔑地瞥了林夜一眼。
一個散修,就算有點奇遇,又能有多少身家?
哪怕加價五成,也不過是口嗨罷了。
柳嫣然有些為難地看向林夜。
六千中品靈石,雖然比不上林夜的報價,但也高於市場價。
如果林夜拿不出更多……
「加價兩成?」
林夜突然笑了,他搖了搖頭。
鬧麻了,我吃女帝軟飯,在人族小城,你跟我比靈石?
「蘇小姐,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夜緩緩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在萬寶樓,有些東西是刷臉沒用的,比嗓門大也沒用。得靠這個……」
嘩啦——!
林夜手腕一抖,直接將儲物袋底朝天。
嘩啦啦的幽藍色的晶體傾瀉而下,撞擊在紅木桌面上,發出悅耳至極的脆響。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靈石如瀑布般滾落,瞬間淹沒了蘇清寒的那張靈石卡,甚至溢出了桌面,滾落到昂貴的妖獸絨毯上。
整個雅間,瞬間被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靈氣填滿!
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蘇清寒臉上的高傲凝固了。
蘇文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柳嫣然,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這傢伙居然手裡帶了這麼多現成的靈石!
「剛才說了,加價五成。」
林夜隨手將空了的儲物袋扔在一旁,語氣平淡如同在買低階符籙。
「看蘇小姐這麼有誠意,我再湊個整。」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堆靈石山。
「這裡是一萬中品靈石。夠不夠?不夠我還有。」
落針可聞的寂靜。
蘇清寒的臉漲紅,那種被窮酸散修用錢狠狠砸在臉上的羞辱感,讓她渾身顫抖。
一萬中品靈石!
就算是她,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為了給族弟買顆藥就調動這麼多靈石!
這人到底是誰?哪來的敗家子!
「看來蘇小姐沒帶夠靈石啊。」
林夜甚至沒再看她一眼,轉頭看向柳嫣然,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柳管事,點點?」
柳嫣然輕吸一口氣,臉上綻放出比春花還要燦爛的笑容。
她長袖一揮,桌上的靈石山瞬間消失不見,同時那瓶極品築基丹遞到了林夜面前。
「公子豪氣!這丹藥,自然是歸公子所有!」
這場博弈,勝負已分。
蘇清寒站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怨毒與貪婪。
這是恥辱!
蘇家大小姐,天衍宗內門弟子,竟然在萬寶樓被一個無名散修用靈石羞辱!
「好……很好!」
蘇清寒咬著牙,俏臉陰沉。
「山不轉水轉。這位公子,丹藥你可拿穩了。」
她轉身,袍袖帶起一陣冷風。
「出了這萬寶樓,我看你有幾條命花!」
「我們走!」
蘇清寒帶著灰頭土臉的蘇文,狼狽卻又兇狠地摔門而去。
臨走前,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林夜,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雅間內恢復了平靜。
林夜把玩著手中的白玉瓶,對蘇清寒最後的威脅置若罔聞。
威脅?
家裡養著一隻隨時想殺人的妖族女帝,這種程度的威脅,實在是有點不夠看。
比起塗山綰綰,蘇清寒連個小白兔都算不上。
「公子……」
柳嫣然看著林夜,眼波流轉,取出一張金色的卡片,輕輕推到林夜面前。
「蘇家大小姐心胸狹隘,公子此次可是把她得罪慘了。」
「這是萬寶樓的黃金貴賓卡。持此卡,不僅在大周各處分樓享八折優惠,更重要的是……」
柳嫣然身子微微前傾,吐氣如蘭,意味深長的說道。
「城外雖明面上禁制鬥毆,但總有一些地方城主府巡邏隊管不上。若是公子不嫌棄,妾身可派樓中供奉,護送公子回府。」
這是投資,也是試探。
能隨手扔出一萬中品靈石買藥的人,背後絕對有著不小的背景。
林夜拿起那張金卡,眼神微眯。
護送?
要是讓那供奉感應到屋裡的妖氣,或者讓塗山綰綰看到自己帶人回去……那畫面太美,林夜不敢想。
那不叫護送,那叫送命。
「多謝柳管事好意。」
林夜收起卡片和丹藥,轉身向外走去,背影瀟灑而從容。
「我這人,命硬。」
看著林夜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柳嫣然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桃花眼中泛起一陣幽藍色的光芒。
「沒想到區區天青城竟然還有這種級別斂息術,也有可能身上帶著高階隱匿氣息的法寶,很可能是頭大龍!」
「晴兒」
一個身穿灰衣、氣息內斂的女修憑空出現在陰影中。
「小姐,有何吩咐。」
「去跟著那個人,別被察覺,只需要知道他住在哪。」
「是。」
灰衣女修身形一晃,融入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