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外,人流如織。
雖然天青城內城禁止私鬥,但那也僅限於明面上的大規模械鬥。
對於修士而言,只要不鬧出大動靜,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擦肩而過時的暗手、威壓的比拼,從未停止過。
林夜剛跨出萬寶樓的鎏金大門,腳步便微微一頓。
門口左側的石獅旁,兩道身影正如同門神般佇立。
蘇清寒面若寒霜,原本高傲的丹鳳眼中此刻滿是陰翳。
蘇文則站在她身側,手按在腰間長劍之上,眼神兇狠得像是一條沒搶到骨頭的惡犬。
看到林夜出來,蘇文冷笑一聲,跨前一步擋住了去路。
「小子,走得挺快啊。」
蘇文上下打量著林夜,目光最後貪婪地落在林夜腰間的儲物袋上。
「剛才在裡面不是很囂張嗎?怎麼,現在不敢說話了?」
林夜停下腳步,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兩人。
這劇本,典中典,老套得讓他想打哈欠。
「好狗不擋道。」
林夜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
「怎麼,蘇家買不起東西,改明搶了?」
「你找死!」
蘇文勃然大怒,練氣大圓滿的靈力激盪,右手閃過電弧。
周圍的路人見狀,紛紛驚恐避讓,瞬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是蘇家姐弟!」
「那年輕修士是誰?竟然惹上了這兩個煞星?」
「噓,小聲點,看這架勢,這少年今天要廢在這裡了。」
蘇清寒沒有阻止蘇文的動作,只是冷冷的盯著林夜,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把你剛買的極品築基丹交出來。」
蘇清寒紅唇輕啟,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還有你身上剩下的靈石,作為剛才冒犯本小姐的賠償。做到了,我可以考慮讓你斷一條腿就滾,留你一條狗命。」
在她看來,這是恩賜。
離開了萬寶樓的庇護,一個練氣期的散修,在她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林夜嘆了口氣。
「蘇小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林夜甚至連手都沒抬,只是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這裡是天青城內城,光天化日之下,這就是你們天衍宗弟子的做派?」
「規矩是給弱者定的。」
只要不做的太過火,廢而不殺,以蘇家的能量當然無事。
蘇清寒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文弟,廢了他的丹田,把儲物袋拿過來!」
「好嘞!」
蘇文獰笑一聲,早已按捺不住。
他腳下猛地發力,青石板路面龜裂。
奔雷掌!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一掌帶著雷靈氣直奔林夜的小腹丹田。
這一掌,狠辣至極,擺明了是要廢人修為。
練氣大圓滿對練氣三層,這一招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絕殺。
不遠處的陰影中。
晴兒眉頭微皺,指尖扣住了一枚暗器。
小姐給她的任務是查清林夜的住處,順便看看此人底細。
如果林夜直接被廢了,那這條線索也就斷了。
「蠢貨,連躲都不躲?」
晴兒看著紋絲不動的林夜,心中暗罵。
就在她準備出手的剎那間,她的動作猛然僵住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毫無徵兆的從那少年身上爆發開來!
場中。
面對奔雷張,林夜神色漠然,右手緩緩伸入懷中,握住了那枚帶著體溫的玉牌。
那是出門前,塗山綰綰隨手扔給他的。
裡面封存著女帝的一縷神念。
雖只是一縷神念,那畢竟是曾屹立於萬妖之巔的帝者意志!
「跪下。」
林夜嘴唇微動,輕輕吐出兩個字。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
但在那一瞬,蘇文只覺眼前的世界變了。
是一雙猩紅如血的超級大瞳,正高懸於九天之上,冷漠的俯瞰著他。
那是一種大恐怖,似魔似邪!
「啊——!!」
蘇文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前沖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止住。
緊接著。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蘇文的雙膝像是承受了萬鈞重擔,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
膝蓋骨粉碎,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整個人匍匐在地,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連頭都抬不起來,神志都開始已經出現問題。
「文弟?!」
一旁的蘇清寒臉色驟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股恐怖無形的威壓偏移,落在了她的身上。
噗!
蘇清寒如遭雷擊,俏臉瞬間慘白,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那種感覺,就如被人用九霄神雷砸中了神魂。
她引以為傲的築基後期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她感覺自己面對是一個身懷大恐怖的修士!
噔噔噔!
蘇清寒連退三步,雙腿發軟,若不是用劍鞘死死撐住地面,此刻恐怕也要像蘇文一樣跪在地上。
「你……你……」
蘇清寒驚恐的抬起頭,看向林夜的目光如同見鬼。
林夜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掀起半分。
他手中把玩著一塊看不清材質的玉牌,心中思索,果真沒有外溢妖氣,妖帝底蘊非果真非凡人可比。
「蘇小姐,這就是你說的規矩?」
林夜緩步走到匍匐在地的蘇文面前,一腳踩在他完好的手掌上,用力碾了碾。
「嗚嗚.......啊啊」
蘇文神志混亂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語言,卻被那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夜彎下腰,從蘇文腰間扯下那個原本屬於他的儲物袋,隨手掂了掂。
「剛才不是想要我的儲物袋嗎?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個我就笑納了。」
做完這一切,林夜才直起身,目光冷淡的掃向搖搖欲墜的蘇清寒。
「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
「我不喜歡麻煩,但也不怕麻煩。下次再敢把爪子伸這麼長……」
林夜眼中寒光一閃,指尖的玉牌微微亮起一瞬。
「我就剁了它。」
說完,林夜看都沒再看這姐弟倆一眼,轉身向著人群外走去。
圍觀的路人早已嚇傻了,見他走來,如避蛇蠍般瘋狂後退,硬生生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直到林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才緩緩消散。
「噗通。」
蘇清寒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太可怕了。
那到底是什麼力量?
根本沒有靈力波動,純粹的神念威壓!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也是金丹大圓滿,甚至是……元嬰老怪?!
這個散修背後,站著一尊也是她蘇家惹不起的大神!
而不遠處,幾個王霸天派來的眼線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鎮妖司跑去報信。
……
不遠處的陰影中。
晴兒的身影緩緩浮現,她靠在牆壁上,臉色竟也有些發白。
「好恐怖的神魂威壓……」
她捂著胸口,眼中滿是駭然。
她是築基圓滿修士,感知力遠超常人。
剛才那一瞬間,雖然那股威壓離得遠且不是針對她,但僅僅是泄露出的一絲餘波,都讓她的神魂產生恐懼。
那種氣息,高貴、冰冷、霸道,絕對不是普通修士能擁有的。
「這林夜身上,絕對帶著大能賜予的重寶,或者是……有一位極為恐怖的存在,在他身上留下了神念護體。」
晴兒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小姐懷疑的果然沒錯,這是一條大龍!
「必須馬上匯報給小姐!」
晴兒深深看了一眼林夜消失的方向,打消了繼續跟蹤的念頭。
開玩笑,那種級別的神念,若是自己跟得太緊被發現了,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身形一晃,晴兒消失在原地,直奔萬寶樓而去。
極遠處的酒樓頂層。
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憑欄而立,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的光芒。
紫霄宗外門長老,古河。
因為距離太遠,他並沒有感受到那股威壓中隱含的天狐血脈,只看到了蘇清寒被瞬間鎮壓的畫面。
「一道神念護身……」
古河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
「能分出神念護住這小白臉,說明那妖孽確實有金丹修為。」
「但若真是全盛時期的金丹大妖,護個練氣三層小輩何須借神念?藏頭露尾的,如此小心翼翼,甚至還刻意收斂氣息生怕被城主府發現……」
「果然是重傷未愈,外強中乾!」
古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好極了。」
「既然你這麼在乎這個小白臉,那下個月的拍賣會,老夫為你準備的那份大禮,你就算爬,也得爬過來咬鉤!」
「煉了你的妖丹,老夫的元嬰大道……有望了!」
……
極品築基丹入手,林夜走在內城青玉大道上,腳步輕快。
萬事俱備,不過回去之前,有些帳得順手清一清。
一路急行,天緣閣就在前方,後巷裡傳出女人的哭聲和熟悉的咒罵聲。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趙金蓮臉上的劣質脂粉混著血水糊成一團,左眼高腫青紫。
身上的法袍被撕破,她正抓著老鴇花三娘的衣袖訴苦。
「三娘,王富貴那死胖子把我往死里打,首飾儲物袋全搶回去了!」
趙金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滿眼怨毒。
「全怪林夜那個短命絕戶的窮鬼!」
「在天居閣當眾拆老娘的台,把老娘以前的事全抖落出來了!」
「我到手的二環洞府啊!全被那個小雜碎毀了!」
站在對面的花三娘雙手抱胸,練氣七層的靈壓微沉,嫌惡地甩開她的手。
「行了,嚎什麼喪?老娘早提醒過你,吃相別太難看。」
花三娘冷哼一聲,啐了口唾沫。
「讓你找個老實巴交的窮散修糊弄過去,你非要去釣王胖子這種家族修士。」
「現在你那幾個野種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天緣閣的名聲都快被你敗光了!」
「三娘,這是我最後的棺材本了!」
趙金蓮掏出三十枚下品靈石,緊緊抱著花三娘的腿哀求。
「這些年我幫你坑了那麼多散修的靈石,看在情分上,你再幫我物色一個老實人吧!」
「只要是個帶喘氣有靈石的,我保證不挑了!」
「等我緩過勁來,我非找黑市的邪修咒死林夜,咒他外出被妖獸活活撕碎!」
花三娘順手將靈石收進袖袍,語氣陰冷。
「行吧,最後幫你一回。」
「城南有個剛挖礦回來的散修,攢了點身家想找道侶。」
「這幾天你換身行頭再改個名,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至於林夜,區區練氣三層。」
花三娘眼中凶光一閃。
「等哪天他在外城落單,老娘花靈石僱人,敲斷手腳扔進萬蛇坑餵蛇,也算給你出氣。」
啪,啪,啪。
巷口處,突兀地響起了緩慢的擊掌聲。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買賣。」
趙金蓮和花三娘渾身一僵,猛然回頭。
巷口陰影處,林夜正靠著青石牆,手裡把玩著靈玉佩,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
「聽說趙仙子又急著找老實人接盤?」
林夜邁步走進巷子,神色從容。
「巧了,在下一向老實本分。」
「這三十塊靈石的買賣,在下不知夠不夠資格報個名?」
「林夜?!」
趙金蓮驚怒交加,尖叫出聲。
「你跟蹤我?!」
不同於趙金蓮的失態,花三娘在黑白邊緣混了數十年,瞳孔猛縮,渾身發緊。
她沒有第一時間叫罵,而是瞬間抬手扣住袖中短刃,神識向四周迅速掃蕩,警惕地掃過巷口周圍。
天居閣的事她已知曉。
林夜身邊曾跟著一個深不可測、出手闊綽的絕色貴女。
然而神識反覆掃過三次,方圓百丈內空無一人,連只靈雀都沒有。
眼前的林夜,身上散發的依舊是那微弱平庸的練氣三層波動。
「林夜,那位包養你的貴人前輩呢?」
花三娘眯起眼睛,語氣帶著試探,體內靈力已經暗暗運轉。
「怎麼沒隨你一起來?」
趙金蓮此時也反應過來,掃視空蕩蕩的身後,惡毒與狂喜瞬間壓過了理智。
「三娘!他一個人來的!」
趙金蓮抓住花三娘的胳膊,聲音尖利。
「那女人是何等身份,怎麼可能真看得上這種練氣三層的廢物?」
「定是玩膩了就一腳踹出門!」
「他方才在萬寶樓那邊晃悠,身上絕對揣著那位貴人賞他的大筆靈石!」
「他撞破了咱們的話,放他走,死的就是我們!」
花三娘眼神劇烈閃爍。
趙金蓮的話雖然偏激,但林夜聽到了她們密謀買兇殺人的對話,放虎歸山確實後患無窮。
而且林夜身上極可能帶著大筆中品靈石,足夠她買下一枚上品築基丹,甚至直接離開青州。
這死胡同極為偏僻,本就是她們熟悉的地盤。
只要手腳乾淨,毀屍滅跡,誰能知道人是她殺的?
「修仙界財帛動人心。」
花三娘眼底的貪婪與狠辣終於壓過了疑慮。
「小子,怪只怪你狂妄自大,以為傍上大樹就能橫行無忌,竟然敢一個人走到這死胡同來。」
她行事老練,左手一甩,一張隔音符直接貼在巷口石壁上,封死了聲音與退路。
下一刻,練氣七層的靈壓轟然爆發,震得兩側牆皮掉落。
一把泛著烏光的玄鐵摺扇落入掌中,扇尖吞吐著寒芒。
「殺了他,靈石歸我,屍體隨你處置。」
花三娘對趙金蓮冷冷吐出一句,腳下猛然發力,直奔林夜咽喉而去。
練氣七層對練氣三層,全力出手。
趙金蓮躲在後方,面容扭曲地大笑。
「林夜!跪下給老娘……」
狂風驟起。
面對瞬息即至的扇刃,林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腦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差一些。」
話音未落。
一股龐大的威壓,自林夜體內毫無保留地狂暴炸開。
天狐斂息術,解!
練氣大圓滿的靈力徹底爆發!
半空中的花三娘身形一滯,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
「練……練氣大圓滿?!」
「這不可能!前幾天你明明只有練氣三層!哪怕是吃了靈丹妙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