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深山中一處無名的隱蔽洞穴。
「滴答,滴答。」
雨水順著洞頂的鐘乳石滑落。
林夜靠在潮濕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著。
他背後的衣衫已經被火龍燒爛,大面積的灼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更糟糕的是,強行燃燒精血的弊端顯露了,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而在他對面,南宮璃軟倒在一堆乾草上。
她的狀況也不容樂觀。剛才為了突圍,她不得不動用了被鎖死的靈力,導致藥性直接攻入心脈。
「熱……好熱……」
南宮璃眼神迷離,她原本白皙的脖頸此刻透著一股詭異的粉紅。
那沉香中,不僅有鎖靈散,竟還摻雜了某種烈性的合歡藥物。
林夜掙扎著坐起身,看著眼前這個昔日清冷孤傲的仙子。
正不自覺地撕扯著自己的衣領,露出一大片如雪般白皙卻又染上紅霞的肌膚。
「趙天宇那個老王八自詡正道,真是畜生。」
林夜咬牙暗罵。
他挪動著身體,試圖靠近南宮璃。
「殺……殺了你……」
南宮璃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從袖中抽出一柄防身短劍,可手軟得連拿穩都費勁,短劍直接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仙子,命都快沒了,還殺我呢?」
林夜苦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替她檢查傷勢。
「滾開……不要碰我……」
南宮璃費力地想要甩開林夜的手。
掙扎間,兩人的身體碰撞在一起,林夜那滾燙的氣息撲在她的面門。受藥物影響,她原本想要推開林夜的力量,在觸碰到他胸膛的一瞬,竟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一種近乎渴望的抓取。
撕拉!
林夜本就破爛的袖口,在這一扯之下,徹底斷裂。
一樣東西從他的手腕上滑落,掉在了昏暗的地板上。
那是……一條早已褪色的紅繩。
紅繩的末端,竟然繫著一枚被磨得發亮的銅錢。
銅錢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文字,那是五十年前,阿夜一筆一划教璃兒寫的第一個字——「璃」。
那是……
南宮璃整個人如遭雷擊,所有的動作都停住了。
那枚銅錢……
是她五歲那年,用偷來的半個饅頭跟路邊的乞丐換的。
那個「璃」字,是她拿著石頭,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她記得那個下著大雪的夜晚,她把這根紅繩系在那個少年的手腕上,哭著說:
「阿夜,這個給你。等我長大了,成為厲害的劍仙了,我就嫁給你當媳婦。這枚銅錢就是你以後給我的聘禮,你不能弄丟了。」
少年傻乎乎地笑著,把銅錢視若珍寶地藏進袖子裡:「好,我不丟。就算命丟了,它也不能丟。」
後來,破廟大火。
她在廢墟里找了三天三夜,也沒找到這根紅繩。
她以為它隨著阿夜一起化為了灰燼。
可是現在……
它就在眼前。
在這個她追殺了三年,恨之入骨的「魔頭」手腕上。
「這……這是……」
南宮璃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枚銅錢,卻又不敢,仿佛那是一個一碰就會碎的夢。
林夜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當初最捨不得丟的就是這枚銅錢。
「你……你是誰?」
南宮璃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夜,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
林夜沉默地低頭看著那枚銅錢,臉上邪魅的笑意終於一點點剝落,露出了最原始的酸澀。
「我說我是撿的,你信嗎?」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撒謊!」
南宮璃突然爆發出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撲向林夜,死死抓住他的衣領,淚水斷了線似的砸在林夜臉上。
「那個字是我刻的!背面有一道劃痕,是我用碎瓷片劃傷的!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你會用魔教少主的身份救我?為什麼你會知道野狗的事情?!」
林夜看著她那雙近乎絕望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
原本以為這一世只要自己當好這個反派,只要她能在這大好的仙路上一直走下去,一切都值了。
可他忘了,一個人的愛,是藏不住的。
「璃兒。」
他輕輕喚了一聲。
那是五十年前,他曾千百次在那個破廟裡呼喚的名字。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如九霄神雷,徹底擊碎了南宮璃所有的道心與堅持。
「阿……阿夜?」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林夜的臉,卻又怕這只是一個藥物產生的幻覺。
「傻丫頭。」
林夜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雖然滿是血污,卻帶著她魂牽夢縈了五十年的溫熱。
「我說了,哪怕命丟了,那枚聘禮銅錢我也不會弄丟的。」
「哇——!」
一聲悽厲的痛哭響徹山洞。
南宮璃整個人癱縮在林夜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
她恨這世道,為何要讓她的阿夜入魔。
明明她的家人都是被魔門殺的。
「你是魔……我是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一邊哭一邊用粉拳捶打著林夜的胸口。
林夜緊緊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旋,輕聲道出無奈真相。
此時,藥效徹底發作,且更為猛烈。
...
他知道,走出這個洞穴,他們依然是敵人。
他也知道,一旦毒解開,南宮璃將面臨宗門的審查與背叛。
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
山洞外,趙天宇帶來的正道修士還在搜山。
一名弟子看著地上消失的血跡,低聲問道:「趙長老,這大雨傾盆,他們怕是找不到了。若是南宮璃沒死,回去向靈劍宗揭發我們……」
趙天宇冷哼一聲,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眼中閃過一絲毒計。
「放心。剛才他們沖陣時,我用留影石記錄了他們摟抱的一幕,如果他們沒死,孤男寡女在這深山中一夜,你覺得那靈劍宗的長老,還會信她南宮璃是個清白的聖女嗎?」
「只要我們在外面宣揚南宮璃被魔頭林夜掠走凌辱……她這輩子,就別想再抬起頭!」
「只要她身敗名裂,我們就還是正道楷模!」
眾人聞言,皆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鬨笑。
風更大了。
而在那漆黑的山洞深處,一場跨越正邪、跨越輪迴的纏綿正在上演。
南宮璃的意識在沉淪,但她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晰。
如果這世間容不下她的阿夜,那她便陪著他,哪怕墮入幽冥,也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