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版上線那周，周總真拉著自家運營試跑了三天。
阿飛的錄屏剪完，林遠心裡還是沒底。他每天清早第一件事就是刷後台，手指在停留時長那條曲線上划來划去，看它一天天往上拱。辦公室還沒幾個人，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安靜得能聽見主機嗡嗡響。
第一天漲得少，他半夜還給阿飛發訊息，說別是錄屏騙咱。阿飛回，等三天。
第二天漲了五個點，林遠睡踏實了點。第三天漲了八個點，他給阿飛發了個贊。阿飛回，早說了。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周總的訊息擠進預覽欄，林遠拿起來，螢幕亮得晃眼。
周總說，停留漲了，退出少了，你那錄屏沒騙我。
林遠盯著那行字，嘴角翹了一下。周總又說，我本來不信錄屏，覺得你糊弄，結果我媽看了那大叔那段，說這寫的就是我，當場下了單。
林遠回，您媽成咱使用者了。
周總沒停。說閨女看了那姑娘那段，說爸你這網站以前也煩人，現在不煩了。林遠說，那是我讓阿飛改的，您閨女算檢驗員。
周總說，我老婆看了也說是，她以前嫌遠舟煩，現在願意逛了。林遠說，那您家兩位檢驗員都過了。
周總回，過不了我這關，也過不了她倆。
林遠把這句原樣轉給阿飛。阿飛回了個蘋果，沒多話，繼續盯他的退出路徑。螢幕的藍光打在他側臉上，那股軸勁兒林遠越來越看得順眼。
他忽然覺得，這人贏了。贏在一份不肯編的軸。要是當初逼阿飛編了數，周總信了假數，這單早黃了。
周總在群里甩了條語音。六十秒，點開是那股子得意：以前看報告只信轉化率，現在覺得錄屏比報告狠，能看見人怎麼走。林遠聽了兩遍。
產品組的小趙在群里泡著，看見這條沒再笑阿飛，默默把阿飛拉進了需求評審群。
阿飛進去沒吭聲，把三段錄屏又發了一遍，標了倆還沒改的點。
小趙在群里說，阿飛你這錄屏我服了。
阿飛回，服啥，真的而已。
小趙又發，說以後需求評審我先把阿飛錄屏貼前面。
阿飛回，貼就貼，別改我標的點。
小趙說，不改，原樣貼。
林遠在旁邊看著周總態度的變，想起一個月前阿飛剛來時，自己還嫌他只交錄屏不寫報告。如今這錄屏救了周總這單。
他以前太信漂亮話，如今信真的。翻出去年的運營報告，滿頁紅字漲三成，當時還發了獎金，如今看像笑話。順手把那個運營的獎金記錄調出來，看了一眼，沒動，人走了，錢退不回，但教訓留下了。林遠說，以後報告後面都附錄屏。
視線里浮起一行白字，只有他能看見。
【姓名: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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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遠舟使用者體驗專員，玩家出身，前遊戲客服】
【隱藏天賦:玩家體驗直覺】
【說明:客戶不信錄屏他試跑給人看，用玩家經驗贏過產品報告。這種人不寫漂亮話，但說的全是真的。】
【老闆風險:若再逼他編數，這層信任就碎了。】
林遠盯著那行白字，心裡那點懸了兩天的石頭落了。錄屏假不了，也藏不了。阿飛不是不會寫報告，是不肯寫假的，真的寫不出來，他就交錄屏，讓人自己看。他把去年那份假報告刪了，連同那個運營的名字，從記憶里劃掉。
許默從螢幕後抬頭，揉了揉眼睛，改版後投訴少了三成。
林遠把椅子轉過來，那錄屏功不可沒。
許默敲了兩下鍵盤，阿飛這人，軸得值。
林遠點了點頭，以後他交啥我都不催數了，讓他按真的來。這話他說得很慢，像在跟自己確認。
許默又翻了一頁資料，投訴少三成，退款也少兩成。
林遠靠回椅背，那就是真留住人了。
許默把資料表推過來，留不住的早走了，留下的懶得走。
林遠看著那條曲線，對，懶得走就是贏。曲線還在往上走，他沒催它。
小唐在門口探頭，老闆你這回真信阿飛了？
林遠抬頭，不信不行，人家拿真的把我從雲途嘴邊搶回一單。
小唐倚著門框，雲途那補貼搶的人，留得住嗎？
林遠把手機螢幕按滅，留不住，咱這錄屏留得住。
小唐笑了，那咱也算有絕活了。
林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絕活就是不肯編。
小唐跟著笑，雲途補貼停了之後，好些使用者跑回來了。
林遠拍了一下小唐肩膀，我就說留得住。
小唐撓了撓頭，人家回來第一句，你們這頁面順手了。
林遠走到窗邊，阿飛改的。窗外那棵樹的影子拖得老長，快下班了。
傍晚阿飛把新一版退出路徑發來，還有兩個點沒改，購物車那個紅點使用者以為是GG，點了就關。
林遠轉給許默，這倆趕緊改。
許默回了個手勢，改，錄屏指哪我打哪。
阿飛的訊息又彈出來，這倆改完，留存還能漲一截。
林遠打字，改完我給周總發，讓他再試。
阿飛秒回，這倆點改完，我再看有沒有新的。
林遠笑了，你這活沒頭。
阿飛回了個表情包，使用者走也沒頭，我得跟著。
林遠收起手機，行，你跟著，我供你錄屏。
林遠坐回位子，想起這一個月。雲途燒錢，他沒跟。周總要數，他沒編。阿飛交錄屏，他信了。一步沒踏錯，周總這單就穩了。
他以前總覺得老闆得強勢，如今覺得老闆得忍住不瞎指揮。剛創業時啥都自己拍板，拍錯的不少，如今學會等真的。他給以前的自己發了條訊息，說別急，真的會來。發完自己笑了，跟誰說呢。
他給阿飛倒了杯水。阿飛沒抬頭，接了，杯子擱在鍵盤旁邊，沒耽誤手上的活。林遠看著那個後腦勺，難得笑了下。
阿飛回頭瞄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林遠說，你也會笑。
阿飛把耳機戴回去，贏了才笑。
林遠端起自己的杯，以後多贏。
雲途那邊的人沒閒著，在行業群轉發協會質疑的截圖，配文說遠舟這種廢柴公司本來就合規不了。林遠刷到了，手指停在螢幕上，他們比舉報還快。
沈青的訊息緊跟著進來，讓他們跳，跳多了就露餡。
過了一會兒沈青又發一條，雲途自己合規也一塌糊塗，他們跳，咱就查他們。
林遠打字，查他們啥？
沈青回得快，查他們舉報的那家，是不是也這麼幹。
林遠把手機扔桌上，對，互相查。
沈青最後一條訊息跳出來，行業協會那邊有動靜，有人遞了材料，質疑遠舟配送資質，點名說阿飛改的功能不合規。
林遠皺眉，剛贏一仗，又來一仗。
沈青不怕，咱有錄屏，有真記錄。
林遠拿起手機又放下，雲途舉報咱，咱拿錄屏堵他嘴。
沈青的電話直接打進來了，堵不如亮，亮出來他們沒話說。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訊息更有勁兒。
林遠對著電話點頭，對，亮真的。
掛了電話他坐了一會兒，這仗剛歇，下仗又來。他把白字面板的提醒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資料不能編，人也別逼，這回是阿飛教他的。
沈青又發訊息過來，你學得快。
林遠回，被逼的，也是服的。
阿飛在旁邊看見了，難得又笑了下。
行業群那張質疑截圖還亮在螢幕上。新版本上線前，舉報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