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勁。」
在女人們開始處理李娜送過來的老虎毛皮的時候,葉嵐臉色難看的開口了。
「什麼不對勁?」
葉嵐的目光從女人們臉上掃過:「我是法醫——你們有認真看過這幅毛皮嗎?」
她指著這個虎皮:「陸沉的剝皮手藝還很不錯,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能夠如此清晰的做出判斷。」
她拿起毛皮,來回倒騰著給大家看:「你們敢相信嗎?這個毛皮上,沒有任何的刀傷,刺傷。能夠看到的反倒是燒焦的地方……」
聽到這個話,沈瑤和白芷也湊過來看,然後她們確定了這個情況。
「你的意思是……」
「我簡直不敢想像,但是,但是痕跡就是真實,痕跡就是過去,屍體不會說謊……他用某種燃燒著火焰的東西,或許是鐵棍,或許是火把?他用這個東西活生生打死了老虎!」
葉嵐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腦子都嗡嗡的。
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人類要狩獵一頭老虎,不管怎麼說都要藉助工具的力量。
用鋒利的刀割開老虎的皮,用陷阱限制對方的行動,給對方放血,下毒……
可是從這張皮子來看,卻像是陸沉活生生把這頭老虎打死的,然後用火烤了一下皮子。
許念念懵圈的說:「當,當代武松?他有這麼猛?」
她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和自己姐姐視線重疊的那個瞬間,兩姐妹從彼此的眼睛當中看到了名為「恐懼」的東西。
「他們把這東西送過來讓我們處理,是因為知道葉嵐是法醫,所以故意威懾我們嗎?還是說,他們自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白芷的問題沒有人回答。
她們這一群人還是比較實事求是的。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面對自己得出來的結論……她們很難接受。
她們的理智告訴她們人類連利器都不用,就能夠打死老虎簡直是在開玩笑,但是老虎頭還在她們這裡,虎皮也擺在面前,這個島上難道還能夠製作這種仿品嗎?
而且……
她們想起來陸沉林野從這邊過的時候。
對方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總不能有個老虎本來就死了正好陸沉拿過去當沙包一樣大了一會兒才給她們送過來吧?
……
「小姨她……」蘇小小看到了今天葉楚楚的慘狀,就像是一條寵物狗一樣被牽著過來,不著寸縷,那簡直是對人格的一種侮辱。
此時此刻,秦楠抱著她安慰她:「不見得,如果是要侮辱人的話,帶著清寒過來效果肯定更好,陸沉他們肯定是不怕得罪我們的,所以或許清寒並沒有受到像是葉楚楚那樣的對待。恐怕清寒對他們也是有用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說這話像是放屁一樣,葉楚楚那種人,自己遭到殘酷的對待,難道能夠對蘇清寒忠誠嗎?保證是像狗一樣亂咬。
所以,葉楚楚這麼慘,蘇清寒只會更慘。
但這個話她不能直說。
如果告訴蘇小小的話,這個少女搞不好會做出衝動的事情,然後羊入虎口。,
黑羽的心情不算是複雜。
在她看來,那恐怕不是陸沉的主意。
陸沉那邊的人有人心眼很壞。
不過或許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她一直在想,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或許是從最開始,自己打算讓柳如煙自生自滅的時候……某種事情就發生了改變。
她不覺得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事實上是,如果不是陸沉和林野的救助,那麼柳如煙一定會死在那裡。
那兩人救了柳如煙,從這個角度上來講,那兩人應該還算是善良,只是……
只是終究是彼此鬧到了這種程度。
蘇總的選擇, 黑羽沒辦法說。
蘇總主動投降,其深層次的含義,即便是黑羽也能夠明白,對方是想要讓自己幫忙照顧好蘇小小和秦楠。
「黑羽姐,我們真的要和他們貿易嗎?」
「我們缺的東西太多了,按照陳瑤的說法,我們還可以和採集組,建造組的人貿易,比如說用肉換一些澱粉類的食物。」
她和趙小棠說:「這對我們是一件好事,憑藉我們的狩獵能力,光吃肉是吃不飽的,但如果把肉換成澱粉類的食物,或許就能夠吃飽——偶爾吃一下肉就好了。」
她對這個名為趙小棠的女孩子很有好感。
對方任勞任怨,不管安排什麼工作,都沒有什麼抱怨的,都是努力去做到最好,是很靠得住的人。
如果是回到了文明社會的話,她都想要讓趙小棠跟著自己干僱傭兵了,她這種性格的人,肯定是能夠混得很好。
所以,自己的各種技術,她都毫不猶豫的傳授給這個人,她知道光憑自己是不夠的,趙小棠如果能夠成長為一個卓越的人才,那麼對她們這幾個女人的幫助很大。
至於說秦楠和蘇小小,這兩人最近也開始變得勤奮起來。
情況似乎也沒有那麼絕望。
她不由得看向了洞外的天空。
只是……冬天要怎麼辦?
她並不知道。
……
蘇清寒和葉楚楚,第一次正面面對林野。
林野看上去並不算是嚴厲,至少在教導兩人處理肉片的時候,顯得非常隨意。
三個人配合意外的有些默契。
即便是她們不想回答林野的問題,也還是在努力的幹活,畢竟誰也不敢保證,林野會不會像是柳如煙那樣上來就是一百抽。
「我說,你們兩個想要擺脫現狀嗎?像是這樣子的現狀。」
這話終於讓蘇清寒和葉楚楚有了一些反應,她們的眼眸當中有期待,有恐懼,有困惑。
期待擺脫這樣的現狀,困惑林野的意圖,恐懼林野不懷好意。
「手裡的活別停。」
兩人於是繼續幹活。
林野自顧自的說:「我呢,其實對你們的感官還好,就像是剛才說得那樣,我很欣賞你們,你們這種人一般不會活得太差——說到底,你們只是沒有想到我們能夠這樣活下來,這不是你們的過錯。
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非我之罪,戰也?我好像學過這個課文……想不起來了,唉,我畢竟是半文盲一個。」
她優哉游哉的說:「所以,看到你們淪落到這個局面,我也是有些於心不忍,但是陸沉的確是記恨你們,這一點我不否認,我和他兩個人從孤兒院出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太了解他了。
你知道,我們這種孤兒院出來的人,內心都自卑敏感,流落到這裡的第一個晚上,我和他用絲襪,礦泉水瓶,試著過濾了可以喝的水,本來打算給你們分享,結果呢?葉楚楚小姐說我們在做猥瑣的事情。」
她笑了笑:「這毫無疑問的,觸碰到了陸沉敏感的神經,他本意是想要幫大夥活下去,結果卻被你們這樣子誣陷,可即便是如此,他還給了你們機會,讓你們投票,結果全都投了同意。」
她頓了頓:「蘇總啊!你覺得像是我們這樣的孤兒,最怕的是什麼?」
蘇清寒抬起頭,看著林野。
林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的說:「是被人拋棄啊!我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拋棄了的人,不論出於哪種原因, 我們沒人要,只能在孤兒院長大是事實,而你們做的事情,毫無疑問是拋棄了我們。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想要讓陸沉原諒你們,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過呢,我和陸沉是青梅竹馬,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怎麼樣讓他不生氣。」
她的語調之中略帶一些誘惑。
不過蘇清寒和葉楚楚還是沒有說話。
這兩人是聰明人,她們不相信林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們兩個都已經是這種境地了,林野有必要對她們好嗎?
林野看這兩人不接招,倒也不惱怒:「可惜哦~按照陸沉的判斷,大概十天之後,氣溫就會驟降,或許會下雪也不一定,我們倒是還好,過冬的東西已經儲備了不少,包括類似於炕一樣的東西也都準備好了,到時候應該是可以保證室內溫暖的。加上一些毛皮作為被子和衣服……」
她笑了笑:「問題應該不大,只要這裡的冬天和藍星上的冬天一樣,不會持續太久就行。建造組要投靠我們這邊度過一個冬天,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辦。可惜,我們也養不起那麼多人,這個冬天,應該會死一些人吧?」
蘇清寒明白了。
她不得不在臉上堆起笑容:「林野小姐,請您告訴我,如何才能夠讓……主人,不再生氣的辦法,我知道我過去做錯了事情,不奢求主人的原諒,只希望他的心情能夠更好一些。」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聽起來像是反派說得那樣。」林野吐槽了一下自己,「不過總而言之就是那個意思,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這總讓我覺得我沒有能夠繼續讀書和我自己沒有關係,我和陸沉畢竟是孤兒。要考慮生活的柴米油鹽。」
她像是在說自己,像是在說其他什麼:「你知道我和陸沉離開之後為什麼不慌嗎?你們恐怕沒有想過每個月都考慮著自己的那點工資,走路繞遠一點能夠節約多少錢,水要怎麼樣重複利用才節約水費,怎麼樣做更省電,夏天那麼熱不開空調怎麼樣才能夠避免中暑……」
她說著這些事情:「你們或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可我和陸沉考慮這些問題都已經很多年了,如何活下去這個問題。所以到了這個島上,我們考慮的問題,本質上和我們過去考慮的問題沒有區別。只是這個島上的所有東西,都可以自己去拿。而不像是以前,有些公園區釣個魚都不許。」
蘇清寒不理解,林野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是為了諷刺自己嗎?
可是又有什麼意義呢?
「總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我和陸沉不是什麼大氣的人, 甚至會有些小心眼,有些話,如果不說明白,是不會釋懷的。」
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隨後,她略有深意的說:「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只是問題在於,你們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價值,能不能明白自己到底能做什麼,能夠幫到大家什麼。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被人尊重,你們現在目前還只有……被羞辱的價值。」
林野不打算說更多的話,她要讓這兩個女人自己去考慮。
實際上,葉楚楚在遭到了和蘇清寒相同的待遇之後,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的確是很屈辱,雖然的確是很丟人,但她知道自己活下來了,她原本還以為這群人什麼都不做,是已經把自己當成是死人了,所以才什麼都不做,這個想法讓她很恐懼。
但像是林野說得那樣,她似乎還擁有「被羞辱的價值」。她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會因為被人如此羞辱而感到安心,慶幸自己能夠因此而活著。
她的求生意志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要強烈。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自己求生意志不夠強烈的話,恐怕早就淹死在海里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清寒身上。
蘇總似乎是想要為了自己的侄女採取行動,她不難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子的事情。
對於當下的蘇總來說,名為蘇小小的少女,或許已經成為了她在這個島上的精神寄託,她或許本身對這個侄女並沒有那麼好,亦或者並不那麼看重這個侄女。
只是在這個島上,某種情緒被放大了,讓蘇清寒對這個侄女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情,認為是家人,可以相互依託,認為自己奮鬥,忍受屈辱的理由,就是為了這個侄女。
不這樣的話——
她活不下去。
不告訴自己必須為了什麼人,什麼偉大而高尚的目標而忍耐奮鬥的話,她無法忍受當下這種屈辱。
很多所謂的男人其實也是如此思維。
如果不告訴自己是為了某個人,某個家而奮鬥的話,他們就會發現自己是沒辦法忍受繁重的工作,上司的侮辱。但那對他們大概是不利的,所以他們告訴自己,自己是為了家人,為了親人——
並且將之化為像是信念一樣的東西。
現在蘇清寒就是這種狀態,葉楚楚當女拳大v的時候實在是見過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