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娘白了他一眼,嗔道:「都督還知道失態?昨晚上摟著阮統領的脖子說要賞他十個高麗小娘,滿堂文武們都瞧著呢。」
張正道老臉一紅,乾咳兩聲岔開話題:「早飯備好沒有?吃了飯之後,叫聞軍師、蕭先生、房先生來正堂議事。」
劉慧娘知他不好意思,抿嘴一笑,轉身出去張羅了。
洗漱一番,又用過早飯,張正道換了一身常服,來到府衙正堂。
聞煥章、蕭嘉穗、房學度三人已經候在那裡,正圍著高麗與圖低聲討論著什麼。
劉慧娘也跟著進來,在張正道下手坐了,攤開一卷自己整理的書冊。
張正道在主位坐下,飲了一口茶,開門見山道:「諸位,接風宴也吃了,酒也醒了,說正事。」
「我梁山攻下高麗已到關鍵一步,開京城就在眼前,如何打,怎麼打,今日須議個章程出來!」
蕭嘉穗率先起身,走到懸掛著的高麗與圖前,去過一根竹節,點著開京周邊地形,道:「都督,蕭某這段時日仔細推敲,有一上策在此。」
「便是『分進合擊、先剪枝葉、後拔根本』!」
見眾人目光聚來,蕭嘉穗解釋道:「高麗可戰之兵不足十五萬,看似不少,卻分散在交州道、西海道和京畿三處。」
「交州道有東界兵馬約五萬,西海道駐有水陸守軍約三萬,京畿一帶則有守軍五萬,另有壯丁三萬。」
「這三處互為犄角,若我軍直撲開京,交州道和西海道的兵馬必然來援,屆時我軍陷入腹背受敵,此乃兵家大忌。」
張正道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蕭嘉穗用手中竹節,在與圖上虛化出三條線:「若我軍兵分三路,一路取交州道,一路封鎖西海道,一路直逼京畿,使其三處不能相顧。」
「交州道與西海道一破,開京便成了孤。到那時,高麗國主除了投降,便只有死路一條。」
眾人思忖片刻,聞煥章放下茶盞,接話道:「先取交州道,斷開京城右臂。水軍封鎖西海道各港口,斷其外援。最後合圍開京,高麗國主唯有兩條路。」
「降或者死!」
聞煥章起身走到與圖前,接過蕭嘉穗手中竹節,指著交州道的位置:「交州道在高麗東北,與東界、北界相連,是遼國援軍南下的必經之地。」
這時,房學度也起身,補充道:「據諦聽營探報,高麗國主王俁昏聵多疑,朝中主戰派以國丈李資謙為首,主和派以金仁存為首。兩派相爭,王俁左右搖擺不定。」
「如若我軍在交州道和西海道取得大勝,再派細作散布李資謙欲獻城投降的謠言,王俁必生疑心,主戰派便不攻自破!」
張正道聽完三人所言,沉思片刻,站起身來,踱了幾步:「好!就依三位先生之策,先剪枝葉,後拔根本,穩紮穩打!」
在濟州府衙正堂議事已畢,聞煥章等人各自散去,準備出征相關事宜。
張正道又在島上休整了一日,親自去看了倉庫、軍械庫、鹽場等各處,見島上倉廩充實,百業興旺,心中大定。
待到了第三日清晨,龍歸港內號炮連天,五百餘艘海船再次升帆啟航。
張正道親率三萬大軍,並著文仲容、崔埜的五千憾山軍,合計三萬五千兵馬,沿著濟州島北岸向西航行,只一日功夫,便在高麗本土的全羅道海邊靠岸。
大軍登陸之後,沿著官道北上,經羅州、靈岩,過全州,三日之後,便抵達了安東都護府府治:光州城。
這光州城本是高麗全羅道首府,自從被梁山攻占之後,便定為安東都護府治所。
經過兩年時間苦心經營,城池比原先闊了一倍有餘,城牆用青石砌就,高逾三丈,城頭上旌旗密布,每隔五十步便有箭樓一座。
護城河引得是光州川活水,河寬水深,吊橋高懸,端的算是固若金湯。
張正道率大軍抵達光州城下時,城頭三聲號炮響過,城門大開。
留守此地的喬道清和「混世魔王」樊瑞,率光州城文武官吏出城相迎。
大軍入城,沿街百姓夾道圍觀,有高麗本地的老叟拄著拐杖,也有從大宋移民來的婦人抱著孩子,更有膽大的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倒是比濟州島上還要熱鬧幾分。
入得城中,張正道不急歇息,便命人將光州府衙收拾出來,充作中軍帥府。
又傳令下去,凡在高麗各道駐紮的統領級別梁山頭領,限期三日內趕到光州城,聽候調遣。
隨著三日時限倏忽而逝,駐紮在各地的統領級頭領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是駐守在全羅道南部濟州地區的攻山軍大統領凌光、統領歐鵬。
這二人自打隨軍打下全羅道之後,便一直駐守在此掌管攻山軍五千步卒,肅清殘敵,彈壓地方。
凌光一進府衙正堂,那大嗓門便震得滿屋嗡嗡作響,只見他抱拳大笑道:「都督,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這全羅道的仗都讓飛騎軍打了,小弟這攻山軍儘是跟在後面撿些山野草寇,什麼大功勞都沒撈到。」
這漢子生的膀闊腰圓,麵皮黝黑,許是在高麗曬得久了,黑里還透著紅,一咧嘴露出滿口白牙,倒是憨直得緊。
張正道正在與圖前與聞煥章低聲說著話,聞聽這好大嗓音,抬起頭笑罵道:「你這廝恁地不知足,這全羅道二十三縣,藏著多少山野草寇和散兵游勇,你攻山軍五千人馬撒出去,難道還能少了功勞?」
凌光搓著手嘿嘿一笑:「都督,不是小弟貪功,實在是這全羅道境內的草寇太不經打!」
「前陣子有一夥三百來人的山賊,占著錦城山裡的一處寨子,小弟便帶了五百弟兄摸上去,結果一個衝鋒,那伙賊人便跪地乞降,刀都沒見著血,忒沒意思!」
這漢子拍了拍腰間佩刀,叫屈道:「都督您瞧,小弟這口刀,自從打下全羅道之後,就整日吃齋,半點葷腥都見不著。」
歐鵬在一旁拱手見禮,笑道:「都督休聽凌光哥哥胡吹大氣,那錦城山的賊人雖不經打,但前些日子,高麗殘兵糾結了千餘人反撲神雲縣,還是凌光哥哥領著三百弟兄死守城池,硬是扛了三日,等來援軍。」
這歐鵬身材健壯,黃面赤須,先前雖在黃門山落草,卻是把守大江的軍戶出身,說話甚是得體。
張正道點頭道:「我自然知曉爾等兄弟的功勞,攻山軍分駐全羅道二十三縣,彈壓地方,樁樁件件都是苦差事。沒有你們在後方穩住地盤,前邊的大軍哪能安心北上?」
凌光被張正道這麼一誇讚,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後腦勺,笑道:「都督這麼說,小弟倒是覺得自己忒小氣了麼。只是這回開啟京,都督可不能落下俺攻山軍,俺們也想上前線去衝鋒陷陣,好歹多立些戰功,日後回了梁山,也好跟那些弟兄們吹噓吹噓。」
張正道笑道:「好!此番三路進兵,攻山軍隨軍行動,攻打沿途州縣,你凌光可做一路先鋒,夠不夠面子?」
凌光大喜,拍著胸脯叫道:「夠!夠!都督放心,俺攻山軍若是丟人現眼,拿不下高麗棒子的城池,到時提頭來見都督。」
正說話間,府衙外馬蹄聲大作,似有十餘騎快馬狂奔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