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開平接過資料,看都沒看便遞給了唐平。
他從資料中看不出什麼東西,純屬浪費時間。
不如讓唐平來尋找問題。
「科長,崔科長,我先看一遍。」
唐平找個椅子坐下,認真查看柳鶴年的資料,這邊的調查也很細,幾天時間查出了不少東西。
和煤炭局那邊一樣,全是基礎的東西。
柳鶴年早年在昆明讀軍校,畢業後沒有去一線,分到了後勤工作。
調入兵役署僅有一年。
他是副處長,總務處處長是兵役署老人,柳鶴年來的晚,資歷淺,在總務處沒什麼話語權。
柳鶴年父親做生意,生意不小,總資產能達到百萬法幣。
他不缺錢,日本人很難用錢來收買他。
況且柳鶴年沒有實權,難以拿到重要情報。
他會是宮崎口中那個『姓柳的』嗎?
至少目前來看不像。
唐平要了份紙筆,繼續翻閱資料,兵役署泄露的情報是什麼他們並不清楚,增加了調查難度。
紙上他只寫重點。
柳鶴年性子高傲,頂撞過處長,在總務處被排擠。
唐平在性格那一欄寫下高傲兩個字,想了下,又補充上與同事關係不佳。
人緣差,處長不喜歡他,其他人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這種情況下他更難拿到有用的情報。
柳鶴年還有個缺點,爭強好勝。
曾經說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之類的話。
他還說自己以後一定能取代處長,掌管總務處。
有人嘲諷他一句,他便懟回去十句。
兵役署沒人喜歡他這個性格,孤僻、自負。
唐平又給他補充了個自尊心強。
柳鶴年缺點確實多,但也有優點,感恩,講義氣。
對幫助過自己的人,他會雙倍回報。
他不願欠人情。
柳鶴年愛好不多,唯獨喜愛古籍,收藏了不少。
他看的古籍很多,咬文嚼字,能說出長篇大論,放過去考科舉也能中個秀才。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中舉。
唐平寫的卻是思想陳舊、迂腐。
很快,唐平寫完了自己的總結。
對著面前自己寫的內容,唐平有點迷糊。
傲氣、自負,自尊心強但講義氣,確實能夠被日本人利用。
幫助他幾次,便能讓他感恩。
但他看了那麼多古籍,儒家思想滲透嚴重,不至於賣國吧?
唐平心裡突然想到一個人。
儒家當代傳人,衍聖公。
這個誰來都舉旗的家族,老祖宗傳給他們的忠君愛國,愣是一個字沒有學進去。
唐平承認,儒家的確有聖人,有很多死戰不退,為國捐軀的英雄,但也有很多投降派。
後世的教育,讓世人了解更多的歷史,儒家思想漸漸淡化。
現在雖然進入民國,但儒家思想影響依然很大,對儒家不利的事根本不會大肆傳播。
根據資料綜合判斷,唐平腦中漸漸形成了一個輪廓。
自命不凡,感覺懷才不遇,處處被人針對。
一個人突然對他好,幫助他,講他喜歡聽的話,傾聽他的訴苦,很容易就能打開他的心門。
真出現這樣的人,足以讓柳鶴年將其視作知己。
後世不是有很多高傲自負的女人,被人用殺豬盤騙得很慘?
男人也有,數量少點罷了。
如果唐平是日諜,他有十足的把握用這種方式將柳鶴年策反,並且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但有一點解釋不通。
還是宮崎那句:姓柳的要的太多了。
柳鶴年不看重錢,也不缺錢,怎麼會向日本人要那麼多錢,讓宮崎都難以承受?
唐平眼睛眯了眯,他想到了自己疏忽的地方。
蘇芷微的交代中,宮崎發的牢騷,沒說姓柳的要的是錢。
只說要的太多了。
是潛意識影響到了他們,這句話聽起來太像要錢。
如果柳鶴年要的不是錢,那他要的是什麼?
唐平立刻低頭,看向紙上所寫的愛好。
柳鶴年唯一的愛好,古籍。
他向宮崎要的是古籍?
或者說,柳鶴年向他身後的日諜要古籍,宮崎負責協調,但他要的數量太多,宮崎無法搞來?
這個可能還真有。
古籍不少,但真正好的古籍並不多,特別是千年竹簡這樣的古書,傳下來的極少。
大多在世家手裡,不會輕易放出來。
日諜是潛伏,哪怕聯繫總部幫他們找一些古籍送過來,也無法長期這麼給他。
而在重慶想購買足夠多,能讓柳鶴年滿意的古籍,確實沒那麼容易。
唐平再次看向資料,可惜資料中只寫了柳鶴年喜好古籍,收藏了不少。
收藏的是哪一類,什麼時候收藏的,全沒有。
看了眼時間,唐平轉身。
「怎麼樣,柳鶴年是內鬼嗎?」
謝開平急忙問道,唐平看資料書寫的時候,他和崔博靜悄悄的坐在一旁,沒發出任何聲音。
唐平點頭:「有可能,但需要核實一件事。」
「核實什麼?」謝開平問道。
有可能就行,唐平說有可能,那肯定看出了問題。
無非是問題大小而已。
崔博則走了過來,拿起唐平寫的紙看了看。
內容有點亂,明顯是對資料的總結,如同精簡的資料。
在唐平寫出的東西中,他沒有看多少有用的東西。
「查柳鶴年收藏的古籍情況,有沒有近期突然增加,如果有,他這些古籍的來源在哪,明天一早就要開始核實,要儘快落實。」
唐平輕聲回道,崔博愣了下,再次看向唐平寫的紙。
性格方面下面有畫線,明顯是重點。
愛好那一塊,唐平畫了三道線。
古籍?
和柳鶴年是否為內鬼有什麼關係?
唐平為什麼單獨要去核查這一點?
崔博百思不得其解,剛想問,腦中猛然靈光一閃,脫口喊道:「古籍?他是被古籍收買的,宮崎說他要的多,說的不是錢,而是書?」
該死,他怎麼沒想到?
唐平都說的那麼明顯,還有標註的重點,他卻沒一絲聯想。
甚至唐平提出方向後,他都沒能想到真正原因。
若不是最後那道靈光,恐怕他還要問唐平才能知道。
謝開平面露驚色,聲音提高:「怎麼可能,柳鶴年不要錢,要書,他傻嗎?」
崔博搖頭:「他一點也不傻,只是迂腐,讀書人的事,你一個莽夫懂什麼。」
謝開平暴怒:「姓崔的,你說誰是莽夫?我也是讀書人,我是校長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