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框彈出的一瞬間，「噌」的一下，布蘭登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也來不及去關電腦，小傢伙轉身就往外跑。
壞了，這下真壞了！他心裡已經開始後悔，後悔今天就不該偷溜進父親的工作間。
布蘭登確實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可之前幾次明明都很順利，關上門，打開電腦，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新資料，父親又從公司裡帶回來了什麼奇怪的軟體。
可今天電腦里的那個鬼東西，竟蹦出來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待會兒等父親回家發現後一定會非常生氣……布蘭登已經能感覺到屁股在隱隱作痛。
這玩意兒是父親提前布置好的？專門針對自己的陷阱？還是說……電腦里的東西本身就擁有某種智能？不是什麼普通軟體？等會兒……智能……難道是老師在歷史課上提到過的……人工智慧！？
布蘭登衝到門口，手都快碰到門把手了，卻又硬生生地縮了回來。
不行，不能跑。
現在跑了，待會兒等父親回家，看見屏幕上的對話框，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乾的。
更何況，那可是……人工智慧啊，是老師口中，危險而異常珍貴的舊世界遺產，自己起碼要先確認一下，確認後如果能順手把電腦恢復原狀，抹掉犯罪證據就更好了。
想到這兒，布蘭登咽了口唾沫，又壯著膽子回到了電腦前。
而此時正藉助著攝像頭觀察一切的周遠也鬆了口氣。
在和哈利溝通前，先說服布蘭登，是周遠剛剛想到的計劃，通過哈利留在電腦里的各種資料，周遠已經對他的性格有了個初步的認識，這傢伙可不好對付。
反倒是哈利的三兒子布蘭登，好奇心旺盛，倒是個可利用的突破點。
最開始周遠還以為自己嚇到小孩哥了，嘖，沒想到布蘭登歲數不大，關鍵時刻竟也有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鎮定。
很快屏幕上便彈出來一行字。
【夏寂，你是人工智慧嗎？】
周遠看著這行字，瞬間又把把布蘭登的智商往上調了兩格。
他略一停頓，打出回覆：
【你好】
【是的】
光標閃了閃。
周遠斟酌片刻，刪掉了數字世界裡夏寂生成的那一大段片湯話，補充道：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位部署在這台電腦中的智能助手】
小布蘭登視力正常，此刻小腦袋卻快貼到電腦屏幕上了。他感覺心跳加速，口乾舌燥，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穩好心態繼續打字道。
【今天我進入工作間的事，你會告訴我爸爸嗎？】
【如果你堅持的話，這部分內容可以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
周遠覺得給小朋友一個小小的承諾無關緊要，關鍵是要建立起良好的溝通與信任。
電腦和舊核板內確實有很多資料，可這些數據都是冷冰冰的，不夠直觀，在他看來，只有和這個時代的人聊上兩句，才能對新世界有一個基礎的認識。
而布蘭登就是完美的交流對象，童言無忌嘛。
工作間裡，布蘭登望著屏幕上的文字也長舒了一口氣，他歲數還太小，不太會用鍵盤打字，二指禪點了半天才終於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父親哈利將我部署在這台電腦後，我已經讀取了硬碟里的家庭影像與照片。】
【你能找到電腦里的任何文件嗎！？隱藏的那種也行？】
【可以，對我來說這不算什麼，學校的老師沒教過你嗎？】
【沒有，曼卡小姐沒教過我，她自己都沒見過人工智慧，我覺得她說的那些都是瞎編的。】
……
這不就問出關鍵信息了嘛。
通過布蘭登的隻言片語，周遠判斷出，在這個時代，大部分普通人是沒接觸過AI的，對人工智慧這種存在有著一種似是而非的奇怪認知。
他們知道人工智慧這個東西，可對其工作原理卻一頭霧水。
看著小布蘭登問出的一連串問題，周遠嚴重懷疑，孩子可能是拿他當聖誕老人或者阿拉丁神燈了。
【你能給我爸爸漲點工資嗎？媽媽想換個新烤箱，桑德羅需要一副新拳擊手套……】
【抱歉，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向我詳細描述你父親的工作，我會從職業技能、業績考核等多個維度給出可行性方案。】
【你能讓我在體育考試里拿到最高分嗎？】
【抱歉，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
……
【保利叔叔的車火花塞壞了，你知道怎麼修嗎？】
總算蹦出來一個周遠可以回答的問題。
【火花塞通過電極放電產生火花，並點燃汽缸內的可燃混合氣體，如果損壞，一般表現為啟動困難或動力不足或發動機抖動，處理方案：斷電，拆下舊零件，清理並檢查……】
【歷史上的大停電是怎麼一回事？】
【大停電發生在約50年前，持續時間接近一年，影響範圍遍布全球，電力系統與基礎設施全部中斷。】
【其間，多地區爆發衝突，造成人口銳減，詳細原因及過程目前記錄存在缺失，不過我可以幫你推測以下幾種可能……】
……
如果說周遠是老謀深算，那布蘭登也絕對算得上是小有智謀。
他提出的這些問題看似跳躍性極大，其實也有跡可循，其中不少問題，像火花塞這種，小布蘭登前兩天是查過答案的，之所以問夏寂，就是在檢驗人工智慧的權威性。
最終，小傢伙得出的結論是，電腦里的夏寂，也就是老師口中的人工智慧……真厲害啊！
【布蘭登，剛剛你父親哈利離開房間時拿的頭盔是什麼？關於灰界集團，你又了解多少？】
周遠見縫插針問出了此時他最關心的問題。
對電腦完成檢索後，周遠明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目前他的本體無法移動，這塊舊核板如果毀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這也讓他和沃肯一家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共生關係，一損俱損，一亡俱亡。
通過電腦里的文檔，周遠對哈利現在的處境也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認識。
他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分揀工。
灰界集團也不是什麼呵護員工的優秀企業。
哈利今晚出門大概率也不是去加班或者是兼職，周遠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灰界公司，平齊叔叔說……夏寂你不會把我們之間的對話告訴我爸，對吧？】
【不會。】
小傢伙再次確認了夏寂給出的承諾，而後才繼續打字道。
【都是……王八蛋，灰界集團的那些頭頭都是王八蛋，沒一個好東西……】
數字世界內的周遠，挑出布蘭登回答中的一些氣話，大致拼湊出了灰界集團的輪廓。
這是一個靠能源起家，橫跨多個行業的龐然巨物，垃圾清理、機械維護、物流運輸……反正只要有利可圖，灰界都會插上一腳。
哈利所在的第十七回收部，就隸屬於灰界的某條業務線。
【至於那個頭盔，那是我爸爸工作時用的，聽說也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
數字世界中的周遠摸了摸下巴。
現在這個時間點，哈利·沃肯選擇出門，出門前還帶上了那頂保存著身份密鑰，讓他能進入廠房的頭盔……
藉助夏寂的算力，周遠正飛速分析著這些信息，最後夏寂得出的結論則讓他深感不安。
【布蘭登，你父親今晚出去可能會遇到危險。】
數字世界內，周遠盯著這行即將發送出去的文字看了兩秒，隨後刪掉並重新輸入道。
【布蘭登，也許我可以想辦法連接你父親所用的頭盔。】
【你願意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