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你在聽嗎？」
一根煙抽完，馬西莫已經詳細解釋了罷工的時間和其中的具體細節，而站在對面的哈利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端詳著綁在右手上的滲血手帕，好像手帕上的花紋上印著什麼提示詞一樣。
「上次罷工好像是四年前。」哈利淡淡回答道。
「記憶猶新，這幫吸血鬼是怎麼回應我們的？你還記得嗎？」
老馬西莫摘下洪堡帽，捋了捋帽檐又重新戴上。
「他們派了十幾名監管負責溝通，但那是什麼監管？那是他們的十幾名殺人不眨眼的惡棍！
他們從上環帶來了武器、模組，氣勢洶洶，還記得胖緹米嗎？那個總是樂呵呵拿著玉米面包講葷段子的胖緹米？」
哈利點點頭。
「他們第一天來就踩斷了緹米的手腕，三天後，緹米被發現死在了診所後巷的水溝旁。
還有小法爾多，他父親也算是老資歷了，和我一樣，是戰後第一批進廠的，退休後他將小法爾多送進工廠讓我照顧他兒子，結果小法爾多被人從機器里拖出來時……」
老馬西莫語氣哽咽。
「不能就這麼向他們妥協！灰界這群狗娘養的吸血鬼！
我們的人在最危險的條件下工作，得到的卻只有那麼一點點，更別說無休無止的加班和臨時考核了。
哈利，三年前是誰把這群混球趕出的下環？」
「是大家的堅持。」哈利回答道。
「不，是你的怒火！哈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星期三的那個下午，對方身上掛著那些機械模組，你卻赤手空拳，好似完全沒把他們看在眼裡。」
「我只想讓一切早點收場。」哈利的語氣終於有了一些起伏。
「馬西莫，上次罷工是為了爭取更好的待遇和更多的休息時間，可最後我們得到了什麼？」
月光下，哈利的目光掃向馬西莫穿著的那件精緻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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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服下的白色襯衣探出袖口，上面別著一枚漂亮的金鹿袖扣，金芒在月色中閃耀，如此迷人，又如此突兀。
上次罷工持續了整整一個月，可最後的結果就是，工會為工人們爭取到了每周一次的免費「下午茶」，以及額外的兩小時休息時間。
下午茶的內容是兩品脫裝在塑料罐子裡的牛奶和一打司康麵包。
這就是一個月罷工明面上的成果。
「所以我們還要繼續罷工，直到灰界滿足我們的要求為止。
這次工會希望他們提供更多的安保裝備，除了那個鐵坨子頭盔外，我們還需要其他的裝備。
灰界有戰前倉庫，也許還有能解鎖這些裝備的AI模型，只有我們的工人能安全作業，我們的家人才能安心。
而且現在大部分工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不知道你看報紙沒有，那些媒體將其稱為戰後的第一次嬰兒潮。
我希望灰界能拿出一部分錢來去弄個幼兒園，球場還有運動場。
巴達以後就不用窩在那個小拳館裡練拳了，他可以每天跟著你上班，在專業的訓練室里訓練。」
哈利的二兒子全名叫桑德羅·沃肯，綽號「巴達」，因為他繼承了沃肯家族的拳擊披風，披風背面繡著怪獸巴達利斯克，從他十五歲第一次打出名號開始，人們便稱呼其為「巴達」。
「我會考慮的。」哈利平靜答道。
「哈利，你身上有很多優秀的品質，受到大家的尊敬，我希望當我離開時能把一個團結的工會交到你的手上。」
雖然哈利的回答是「會考慮」，但在馬西莫看來，他已經答應了，這種事本就沒有中間地帶，要麼支持罷工，要麼做灰界集團的走狗。
哈利雖然不像朱塞佩一樣，身邊聚攏了幾十個跟班，但卻更有人望，那些分揀工如果遇到什麼困難都會去找他。
這時跳出來當灰界的狗？這在馬西莫看來，那將是個愚蠢透頂的決定。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而後再次和他擁抱。
……
保利的舊敞篷跑車上，哈利手扶著車門抽著煙，望向茫茫夜色。
「那塊表我看過了，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在黑市上，隨隨便便就能賣出1000里拉，還是著急賣的情況下。
如果不著急，我也許能找個大買主，但要讓中間人敲上一筆，不過算下來還是能多拿500個左右。」
保利絮絮叨叨，還沉浸在今晚勝利的喜悅中。
「剛剛老馬西莫和你說什麼了？」
「罷工。」哈利簡短回答道。
「又要罷工！？這老混蛋還真是不安分。」
保利不是灰界集團的人，他繼承了父親開在瑪格麗特坊的阿皮奧糖果店，平日裡都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看電視。
「嗯，我想他最開始選中的人是朱塞佩，不是我。」
哈利撅著嘴搖了搖頭，三年前的罷工中，他雖然靠著一雙鐵拳擺平了那群監管的頭頭，但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卻沒給老馬西莫什麼好臉色，作為回應，老馬西莫也沒把他帶上最後的談判桌。
「你也看出來了！」保利大呼小叫道。
「我又不是笨蛋，哪兒有那麼巧的事兒，這老混蛋前腳剛出門，後腳就被朱塞佩的人帶上車，可等我剛控制了朱塞佩，他又慌慌張張跑出來當和事佬。」
哈利不屑地笑了笑。
相比於自己，朱塞佩確實是更好的籠絡對象，這小子手底下聚攏了二十多號人，做起事來又毫無顧忌，在罷工這種場合中用起來肯定得心應手。
朱塞佩的貪婪又人盡皆知，只要滿足了他的胃口，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在馬西莫的計劃里，應該是讓朱塞佩今晚吃掉自己，藉此震懾平日裡比較溫順的那批工人。
只不過，計劃在實施的過程中出現了點變數。
想到這，哈利用指尖彈了彈安全頭盔的金屬外殼。
「現在怎麼辦？要不……你再配合馬西莫這老狐狸演場戲？反正他要的就是罷工賺的那份兒錢。」
保利將車停在路邊憂心忡忡道。
在保利眼中，馬西莫可不是朱塞佩這種小角色，這老傢伙控制工會幾十年，在下環的鐵橋區算是一言九鼎的狠角色，不是靠蠻力能輕易扳倒的。
「走著瞧吧。」哈利示意保利繼續開車。
換做以前，面對馬西莫這種龐然巨物，哈利確實沒有反抗的籌碼，只能吃啞巴虧，不情不願地給他當槍使。
可此時此刻……哈利相信遲早有一天，他會親手把這筆帳翻出來擺在檯面上，然後跟馬西莫好好算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