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先生，那，小塞爾吉奧那邊，我們繼續安排人手盯著他？」
對於整個計劃，烏戈心裡還有諸多疑問，他卻不敢提，但此時如果什麼話都不說又會突顯自己的無能。
低頭盯著鞋尖，烏戈只能給出一個不好不壞的建議。
「找人聯繫斑點。」
「聯繫小塞爾吉奧？」
烏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十幾年前，他在銅鐘區幹掉了我們好幾個人，其中就包括當時第十七回收部的負責人。
而且，這幾年是誰把人送進監獄暗殺他，他應該也清清楚楚，這傢伙雖然瘋瘋癲癲，腦子卻不笨。」
「他是家族的人，我們是生意人。」
卡洛的回答依舊簡潔，烏戈也好像摸到了什麼門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對於家族的人，你說的那些事兒……」卡洛揮了揮手：「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殺的人早就下地獄了，集團里沒人蠢到想去討什麼公道。
至於我們要殺他，這更容易理解，這都是……」
卡洛拿著酒杯不語，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恰當的詞彙。
「利益衝突。」
卡洛可能是覺得坐久了有些無聊，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牡鹿標本前，摘下掛在標本旁的古董獵槍，把玩起來。
「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價碼，他如果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烏戈這次沒有腹誹，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他覺得今天卡洛又給自己上了一課，很重要的一課。
集團財閥和家族時而為敵，時而聯合。可以說，如今國家內部，那些為人所知的著名企業背後都有家族活動的身影。
一些集團不方便做的事，需要家族從中「斡旋」，一些家族想插足的產業，也需要借用企業明面上的招牌。
對付家族裡的人，尤其是小塞爾吉奧這種下環出身的傢伙，集團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長時間的合作讓他們了解家族成員們的心態，這些人即便不斷地往上爬，坐到角頭，甚至是顧問，軍師一類的位置，身上還是會殘留著一些能夠被收買的「弱點」。
「另外，讓桑尼男孩回來。」
烏戈趕緊拿起平板電腦，在屏幕上上下划動。
「桑尼男孩目前在蒙塔拉市的海濱度假。」
「給他們一輛車，兩周後，我要他們出現在哈斯塔尼亞的下環，斑點那邊，讓桑尼男孩去接觸。」
「明白。」
烏戈沒再多話，因為他清楚桑尼男孩的辦事風格，以及卡洛對其的絕對掌控力。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我最好向您匯報。」
猶豫了片刻，烏戈還是拿出另一個檔案袋交到卡洛手上。
他其實不太確定，這事兒是否需要卡洛過問，畢竟這事兒實在太小了，就像是大象身上的跳蚤，微不足道。
可在小塞爾吉奧這件事兒上，他的表現又實在過於糟糕。權衡再三，烏戈還是決定讓卡洛看一眼材料，做最後定奪。
「嗯。」
出乎烏戈意料的是，拿到文件後，卡洛竟又坐回到了辦公椅上，他看得很仔細，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色，十分鐘後，他竟拿出筆在檔案上寫了些什麼。
「這個馬西莫·維塔萊是隆巴爾迪的角頭？」卡洛放下筆問道。
「是的，幾年前隆巴爾迪的『老爹』米莫就跟我們打好了招呼。」
「他選這時候鬧罷工？」
「嗯，半年前，他其實就通過隆巴爾迪的顧問跟我們通了氣，前一周更是發來消息，說已經壓制不住了，必須得來這麼一下子。」
烏戈的回答換來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卡洛在思考，這次的罷工是個巧合，還是隆巴爾迪的人有意為之。
灰界集團是掌控多個行業的巨無霸財閥，而隆巴爾迪家族作為五大家族之一，總部就在哈斯塔尼亞城上環。
二者算是合作關係，尤其在工會管理方面合作緊密。
工人需要工會，這是繞不開的法律框架，而工會又需要人來管理，需要牧羊人引導迷失的羔羊，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案板上的一塊肉，讓他們相信自己有能力跟集團叫板。
灰界當然不希望牧羊人是那種滿腔熱血的愣頭青，當然，這些牧羊人明面上可以是這個形象，也最好是這個形象。
但背地裡，這些人得能坐下來談談，談談怎麼去分配工人們的一切，其中包括工人們的工作時間，額外福利還有辛苦換來的血汗錢。
一個個去談太缺乏效率，集團其實樂於看到那些深諳此道的家族能幫自己管理好工會。
不可能永遠沒有罷工，這是家族和集團間早就達成的共識，就像是燒在爐子上的開水，每隔一段時間都得讓他們沸騰一下。
當然，卡洛也知道，家族這幫人跟集團肯定也不是一條心，很多罷工其實就是在家族授意下完成的，養的狼崽子餓了，就想從主人身上剜出一塊肉來。
只不過這種分寸，得像隆巴爾迪這樣的大家族才能拿捏好，他們有經驗讓工人們拼命幹活兒，並把家族和企業間的關係維持在一個明面上還過得去的程度。
「上次罷工是四年前？」
「是的，四年前，按照我們之前和『老爹』米莫談好的框架來講，他們這次的要求倒也算合情合理。」
「給桑尼男孩多配些人手。」
和隆巴爾迪的人談判不是個輕鬆的活計，卡洛準備雙管齊下，自己這邊和家族的高層交涉，爭取把罷工時間延後，等找到應許之城的科技遺產再鬧。
可如果……隆巴爾迪的高層不識相，桑尼男孩那邊也能將馬西莫就地鎮壓，控制住局面。
先是孔特家族的斑點，再是隆巴爾迪家族要鬧罷工……
卡洛右手扶額，左手指關節一下下叩打在寫字檯的桌面上。
「檔案里，我還看見一個叫哈利·沃肯的？」
「是的，四年前就是他把福爾維奧的臉打成了稀巴爛，原本福爾維奧應該接替馬里諾的位置，因此……」
「兩個都是廢物。」
卡洛又翻出哈利的檔案看了看。
「所以他沒用模組就把戴了模組的廢物給撂倒了？」
「雖然難以置信，但確實是這樣，四年前那次罷工，隆巴爾迪家族原本的計劃是讓福爾維奧把哈利打成殘廢，先震懾住工人，等過幾天再隨便找個藉口結束罷工。
可那場擂台血戰打亂了計劃，導致工會和第十七回收部簽署的勞資協議也臨時做了調整。」
「這個哈利是個孤家寡人？」
「不，事實上他有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烏戈，你是校服商店的推銷員嗎？」
聽卡洛這麼講，烏戈心中一凜，趕緊改口道：「據我所知，他沒替任何人辦事，馬西莫·維塔萊一直想招攬他，卻始終沒有成功。」
「嗯。」
卡洛不關心這個叫哈利·沃肯的人有幾個兄弟，幾個孩子，結沒結婚。他關注的是其背後的勢力，他想知道，除了斑點和隆巴爾迪的馬西莫外，還有沒有人跟他玩鬼把戲。
「讓桑尼男孩也關照關照他，對了，槍和模組你幫他們提前準備好。」
卡洛拿起筆，在哈利·沃肯的照片上畫了個叉。
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因素，一點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