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場……凱西陷入無盡的沉默……通向地鐵的台階被陰影籠罩……」
商店街後的暗巷,剛剛在車站巡邏的治安官用小拇指勾著警棍的皮帶,一邊哼歌一邊甩動著手裡的警棍。
此刻他的心情相當不錯,就在剛才,他又用那套慣用的伎倆小賺了一筆,對方看樣子是灰界集團的窮鬼,身上沒多少錢,可那皮包卻相當不賴,也不知道是這窮鬼從哪兒偷來的,自己今天再把它搶走,也算是……變相維護了下環的正常秩序。
治安官溜達到巷子深處,一輛綠色的垃圾推車就靠在牆邊,他左右望了一眼,確定四下無人,便推開垃圾車,平齊那隻被搶走的皮包赫然就放在車後。
治安官彎腰撿起皮包,拍了拍沾在表面的塵土,按下黃銅鎖扣往裡瞧了瞧,不出他所料,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除了零零碎碎一堆雜物外,只有一頂灰界回收部配發的安全頭盔。
這東西……他拿起頭盔瞧了瞧,之前他在更衣室聽一個同事說過,說回收部工會現在的頭兒……那個叫馬西莫的老傢伙收這類玩意兒,改天拿去換兩瓶啤酒也好啊。
想到錢治安官便不自覺皺起了眉,因為他一直有種預感,留給自己撈錢的好日子或許不多了。
最近一直有人在傳,說總署那邊準備派過來一名新探長,也不知道是沖什麼來的。
可萬一新來的探長是個腦子不靈光的,或者胃口大得驚人的主兒,自己這邊的收入肯定要大打折扣。
就當治安官低著頭,思考著如何發財時,忽覺眼前一暗,等他抬頭時便發現,兩道人影竟一前一後堵住了小巷的出口。
二人都穿著休閒西服,沒系扣子,露出裡面塞在褲子裡的T恤,臉上蒙著白色餐巾。
前面那人肩膀寬闊,右手手腕處微微向外鼓起,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後面的人則瘦瘦高高,此刻正不緊不慢地挽起袖子。
蒙面,堵住去路,不懷好意,治安官也不是傻瓜。他順手將頭盔塞進手提包,朝地上啐了一口:「我不管你們這兩坨狗屎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最好趕緊給我滾蛋。」
他抽出警棍,點了點制服上的徽章。
說實話,下環治安怎麼樣,他比誰都有發言權,可如果有人告訴他,兩個蒙面人竟敢在天黑前堵住一名治安官搶劫,這他還是不信的。
因為這種行為極其愚蠢,且完全沒有收益,因為他只是最低一級的巡街人員,身上既沒錢也沒槍,殺了他換不來任何好處,只會招惹麻煩。
可將他夾在中間的二人卻完全沒有溝通的意思,只是一言不發朝他快步走來。
治安官只能硬著頭皮掄起警棍,朝面前之人的額頭抽去。沒想到這人身手靈活,一個矮身躲過警棍,而後右手揚起,死死攥住了治安官的手腕。
治安官還沒來及抽手,身後的人已經用小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往後扳倒。
喉嚨被死死卡住,右手手腕同時傳來一陣劇痛,警棍落地。眨眼間,他已被二人制服。
「我……一定能找到你們這群……死癟三……咳咳咳……」
治安官只能色厲內荏地咆哮,兩條腿拼命亂蹬,帶起了不少塵土。
身後的人不知從哪兒找來了一團破報紙塞進他口中,身前那名肩膀寬闊的蒙面人則更為直接,掄起拳頭,一拳砸在治安官臉上。
治安官感覺下一秒世界便被染成了一片血紅色,他的眼角已經裂開。
可這倆人似乎並不準備輕易放過他,前面的暴徒又是一記上勾拳,打得他仰面朝天,要不是身後的人死死固定著他,只這一下治安官便要癱倒在地。
肚子上又挨了幾拳後,高個兒才一把將他丟到地上。
治安官只能蜷縮著身體,雙手死死抱住腦袋,他感覺右眼高高腫起,已經完全睜不開了,嘴裡血腥味兒和土味兒混合在一起,每次呼吸,肋骨下都傳來劇痛。
毆打他人似乎還沒有停手的意思,他蹲下身,撿起警棍,朝著治安官的衣服褲子指了指。
治安官勉強抬起頭看了一眼蒙面暴徒,對方卻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動作。
這次他看明白了!這倆人要讓自己脫衣服!?
這是有什麼特殊的嗜好嗎!?治安官嚇得渾身哆嗦,他咬緊牙關不肯就範,肩膀寬闊的暴徒見他一聲不吭,站起來照著他肚子又是一腳。
治安官是真被打怕了,他只能顫顫巍巍地解開扣子,屈辱地脫掉上衣,站在身後的人可能是嫌他磨蹭,照著他屁股又補了一腳,治安官吸了吸鼻血,趕緊又把褲子和鞋子脫了下來。
蒙面的哈利拎起平齊的背包,保利則笑嘻嘻地收走了地上的制服和警棍,倆人這才出了巷子。
這場「搶劫」中,二人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靠的是多年配合下來的默契。
哈利之所以要脫掉治安官的衣服,為的是不讓對方通過搶包這個行為判斷出二人的身份。
如果只拿走皮包,治安官很難不懷疑到平齊頭上,只有將其扒得一絲不掛,對方才搞不清倆人的動機。動手的也許是某個頭腦一熱的家族成員,也許是輸急眼的賭徒,甚至可能是不知道從哪兒逃出來的越獄犯。
「待會兒跟平齊怎麼說?」出了巷子,保利開始翻治安官的口袋。
半包香菸,一盒火柴,兩張不知道哪家商店的優惠券,一沓借條,還有不到一百里拉。
走到第二個路口,保利摳下制服上的徽章,隨手丟進某戶人家的後院,外套塞進了一隻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鞋和警棍則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美妙的拋物線,徑直落入舊運河之中。
他就像個沿路派送禮物的聖誕老人,一路走,一路丟。
「實話實說唄,別把事情搞得太複雜。」哈利聳了聳肩。
他倆繞了個一圈,重新回到巴士車站,此時平齊還站在那,正朝著往來人群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輪滑少年的蹤跡,而那名手推車女士已不知去向。
「哈利!保利!」
平齊遠遠看見二人,又瞥見哈利手裡拎的皮包,和「糖球」保利那標誌性的眨眼壞笑,瞬間便都明白了。
事實上,推車女士離開後不久,平齊便也對剛剛的搶劫產生的懷疑,他腦子不笨,只是身在其中,不知不覺上了對方的套兒。
「趕緊走,馬爾科的人還等著呢。」
哈利摟住兄弟的肩膀,三人橫穿馬路再次來到了那家「德盧卡兄弟」肉鋪。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剛剛還人來人往,生意火爆的肉鋪變得冷冷清清,玻璃櫃檯下的鮮肉和火腿已所剩無幾,只留下十幾個擺著標籤的空盤,那名嚼著口香糖的女店員正擦拭著櫃檯。
「今天不剩什麼了,隨便看看,或者明天再來。」她頭也不抬。
「我們不是來買肉的,是來談生意的。」保利回答道。
「生意?什麼生意,你們是哪個屠宰場的供貨商?牛肉還是豬肉?」女人語速很快。
保利和哈利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滿是疑惑。
「你們店長,就是那位掛著德盧卡兄弟徽章的先生,能麻煩您幫我把他喊出來嗎?」
「店長?」女人把玻璃櫃裡的空盤拿了出來,又取出一張大大的塑料布,看樣子是準備罩住櫃檯:「抱歉,我們這沒有店長,而且已經準備關門了。」
「嘿,聽著,我們要見馬爾科的人。」哈利往前邁出一步,一把按住了女人鋪在桌上的塑料布。
「馬爾科?我們這沒有那種香腸,我們有薩拉米,還有索普雷薩塔,不過都賣完了,你要想買,明天記得早點來。」
女人終於抬起頭,笑著看向哈利。她一笑,臉上的蘋果肌便會擠成一團,配合著眼神中的輕蔑與挑釁,很容易讓人發火。
這娘們分明在耍自己!她就是馬爾科的人卻不想幫忙!哈利發誓,如果今天不是有求於馬爾科,想賺取這筆佣金,他絕對要讓櫃檯後面的傢伙腦袋開花。
「明天?我怕明天這裡就沒法正常營業了。」哈利雙手抓住櫃檯邊緣,捏得櫃檯嘎吱作響。
這筆佣金對於他們三個很重要,缺了這筆錢,模組充電的事兒便想都別想,哈利也是被逼急了,軟的不行他只能來硬的。
「哦,是嗎?我不這麼看。」
女人不甘示弱,依舊嚼著口香糖,一雙大眼死死盯著哈利。
正當店內氣氛劍拔弩張之時,那個之前和哈利二人說過話,胸前別著徽章的半禿中年人掀開櫃檯後的塑膠門帘,走了出來。
「嘿,朋友,抱歉,剛才過去接人了,這個時間點車站……可真夠擠的,我們仨又順路抽了根煙。」保利趕緊湊過去,一副輕鬆寫意的樣子:「我們去後面談?還是乾脆就在店裡?」
「暫時取消了。」半禿中年人只是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話。
「什麼取消了?」笑容在保利臉上凝固。
「我們之間的生意取消了,後面的事兒,我們會再聯繫布魯諾先生。」半禿中年人的回答直截了當,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下次買肉,記得早點來。」嚼口香糖的女人得意地聳聳肩,朝著哈利揮了揮手:「哦,順便說一句,明天我們照常營業。」
說罷她轉身掀開塑膠門帘,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