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暗殺皮耶路易吉的殺手翻窗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運動服,戴著黑色頭套,手裡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伯萊塔92,正是平齊·里塔多。
幾個小時前,平齊加班剛剛回家,推開房門,就看見哈利正背對著自己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的那堆舊照片。
「下次來我們家可以走正門。」
平齊從冰箱裡拿出來兩罐冰啤酒,丟給哈利一罐。
「我敲門了,但文森特不給我開,這孩子在客廳里悶頭畫畫,不管是暗門鈴、敲門還是敲玻璃都沒用。」
「……」
聽哈利說起兒子,平齊嘆了口氣,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從書包里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菸,抖出來一根點上。
「這兩年,他的自閉症越來越嚴重了,我帶他去醫院看過,但你也知道,下環沒有像樣的心理醫生,他們勸我把孩子送到那種……特殊學校去,說那樣也許會好一些……」
「別把文森特送過去。」
哈利斬釘截鐵道,幾年前,文森特經常會被西西莉亞叫到家裡吃飯,和小布蘭登和桑德羅他們一起分享櫻桃派和千層面,可他一直很少說話。
真不巧,小布蘭登那時剛會說話,桑德羅又不喜歡跟小屁孩兒一塊玩,飯桌上的哈利只是單純地以為,文森特是沒找到適齡的玩伴。
後來他才從平齊那裡知道……是自閉症。
哈利愛文森特就像是愛自己的孩子一樣,他不想讓文森特去那種學校。
「我先洗個澡,待會兒我做個熱狗。」平齊還以為哈利只是來找他聊天的,一根煙抽完就準備去廚房做晚飯。
「回來再洗,有活兒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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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把菸灰彈在窗外,把剛剛保利電話里的內容又轉述了一遍,並加上了自己的推測。
「我也沒法判斷那是不是個陷阱,而且這次沒有模組保護,我們得格外小心。」
哈利今天沒戴腕鎖,一周前勇闖馬爾科據點,腕鎖最後一點電量也被耗光了。
「聖芭芭拉醫院?我每兩周會去一趟,帶我岳母去做檢查,拿藥。」
「你去過那家醫院?」
這倒是個意外的驚喜,哈利對那家醫院並不熟悉,在這種情況下倉促執行暗殺任務,始終令他有點不安。
「啊,那家醫院比較偏,好約時間,我會帶岳母去二樓檢查,三樓我也上去過,是重症監護室。」
「怎麼樣,你覺得是老馬西莫給我們準備好的陷阱嗎?」
「不像。」平齊搖搖頭,語氣相當肯定:「那醫院以前是座教堂,裡面結構特別複雜,我估計……沒有三十個人控制不了局面,如果想埋伏我們,完全可以找個更狹小、視線更好的地方,比如廢棄的舊廠房什麼的。」
「你對那醫院很熟悉?」
「算是吧,每次陪岳母過去都要待一個多小時,等化驗結果,這一個多小時我沒事幹,就會在周圍瞎逛。
醫院建在山坡上,旁邊有個寄宿學校……」
「慢,慢,慢,你是說旁邊有個學校?」
「好像是那種管理特別嚴格的軍事化男校。」
哈利點點頭,心中關於陷阱的疑慮又減弱了幾分,下環雖然亂,但學校周圍的暴力事件一直受到執法者的重視,馬西莫如果想伏擊自己,不會選這種地方,那會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醫院的後面是片荒地,以前可能是農場什麼的,現在沒人打理了……」
平齊從書桌抽屜里拿出紙筆,簡單畫了一張地圖,看時間差不多了,倆人才拿好槍械準備出發。
「保利送我們過去?」平齊找出兩個滑雪用的面罩丟進手提包。
「他還在紅磚巷,趕不及回來,等他那邊的事情忙完再去醫院附近跟我們匯合。」
「那坐公交車吧……就在我家樓下。」
兩人就這樣拎著一袋子槍械坐上了公交車,跟一群買菜回家的老頭兒老太太一起去了白鴿區。
他倆到達醫院時已近黃昏,正常預約看病的病人早已離去,平齊說他熟悉醫院周圍的環境還真不是亂吹牛皮,兩人沒走那扇最顯眼的正門,而是通過一扇運送醫療垃圾的後門溜了進去。
如平齊所說,這家由舊教堂改建的醫院的占地面積很大,夜間值班的醫務人員卻沒幾個,因此樓內顯得格外空曠。
哈利先上到三樓,躲在樓梯的拐角處觀察了一陣,他發現重症監護區外有一扇上鎖的透明電子大門,門前就是護士站,站內始終有護士值守,想明目張胆地混進去,可能性幾乎為零。
「怎麼辦?平齊。」
「我剛才觀察了一下,二樓有診室,就是我岳母做檢查常去的那幾個,就在重症監護室的下面,那一側還有個雜物間,這麼晚了,估計沒人進去,我們先躲在裡面。」
哈利不得不承認,幸運女神今晚也許真站在自己這邊,這座由舊教堂改造的醫院最近應該正在加固脆弱的紅磚外牆,工人們施工用的簡易滑索木梯就掛在窗戶外面。
哈利檢查了一下掛梯的承重能力,確認沒有問題,便讓平齊站上木梯,他則留在二樓拉動繩索。
枕頭進入病房前,平齊就一直隱藏在窗外的夜色之中,聽見屋裡傳來響動,他朝哈利打了個手勢,哈利立刻拉動繩索,將木梯悄悄拉到三樓病房窗外。
一槍命中後,平齊用槍托砸碎玻璃,反手拉開窗戶跳了進去,他需要檢查中槍者的情況,最好再能帶走一兩件對方的私人物品,好去找恩佐復命。
然而平齊剛進屋還沒站穩腳跟,卻異變突起!
原本中槍倒地的皮耶路易吉猛地站起身子,朝他飛撲而來!
怎麼可能!?平齊瞬間慌了手腳,剛剛在窗外開槍時,屋內兩人還激烈地扭打在一起,而且隔了一層厚厚的窗簾,因此平齊放棄了平時的射擊習慣,沒去瞄準皮耶路易吉的腦袋,轉而選擇更容易命中的軀幹。
皮耶路易吉中槍倒地後,平齊還看見了對方身下汩汩湧出的鮮血,就算是沒命中心臟,也絕對是身受重傷。
他怎麼可能像沒事人一樣又突然爬起來,跟自己全力拼命!?
來不及多想,平齊持槍的手已經被枕頭死死攥住,槍口朝上,根本無法射擊,對方的力量大得驚人,一把就將平齊按到了窗框上。
右手被牢牢鉗住,平齊只能用左手死命去推皮耶路易吉那條掐住自己喉嚨的手臂,可枕頭的力氣大的驚人,手臂堅硬如同鋼筋,平齊卯足了力氣也推不動分毫。
胡亂掙扎中,平齊摸著一塊薄薄的金屬模組,粘貼在枕頭的手臂上,他用力一扯,將模組整塊扯了下來。
可這種小動作對眼前的戰局卻毫無影響,此時平齊已經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只剩下枕頭那張目眥欲裂的大臉。
掐著平齊脖子的枕頭此刻大腦里也是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中了一槍,而開槍的正是眼前這個雜碎。
嘴巴里湧上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一定是內臟被射穿了,自己八成是活不成了,但臨死前也一定要掐死這個王八蛋。
這股同歸於盡的狠勁兒混合著突然飆升的腎上腺素支撐著枕頭死死扣緊五指,將平齊的雙腳一點點帶離地面。
「嗬……嗬……」
病房內只剩下平齊有氣無力地倒氣聲。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翻過窗戶跳進病房,哈利聽出樓上的動靜不對,趕緊爬了上來。
進屋後,他一把扯住枕頭的衣領,將他和平齊分開,緊接著掄胯,抖肩,一擺拳悶在了枕頭臉上。
枕頭本就是強弩之末,又忽然遭到哈利一記猛擊,再也支撐不住,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幾步,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到了身後的窗戶上,破碎的窗戶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玻璃徹底碎裂,枕頭向後仰倒,直直朝窗外栽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傳來,皮耶路易吉砸在一樓庭院的草地上,徹底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