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走，快走！」
病房中，平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哈利則一把扯住平齊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
枕頭的迴光返照打亂了二人預先準備的暗殺計劃，剛剛鬧出的巨大響動足以驚動醫院裡的所有人，從此刻開始，一場不可避免的逃亡開始了。
哈利率先翻出窗戶，順著懸掛木梯的繩索滑下三樓。
平齊則撿起了剛剛從枕頭胳膊上扯掉的模組，塞進口袋，緊隨其後也抓住繩索盪了下去。
平齊剛一落地，就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和叫罵聲，馬西莫的另外幾名手下們正朝自己這邊全速趕來。
「按之前說好的路線，分開跑！」
哈利撂下一句話便朝著醫院背後的荒地方向奔去，平齊則在庭院拐角處轉了個彎，挑選了一條不被路燈照到的門廊，矮身躲在其中。
「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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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人從樓上跳下來了！」
「那邊，有人朝著那邊跑了！」
幾分鐘前雷納托幾人還在醫院的大堂里扯淡聊天，開著粗俗的玩笑，可說話的同時，他們就聽到了玻璃的碎裂聲，一連串的打鬥聲，以及重物落地的聲音。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將手中的菸頭往地上一丟，尋著聲源發足狂奔。
只有老馬西莫一個人謹慎地掏出手槍，在確認停車場沒人伏擊自己後，一溜小跑，躲進了汽車。
「他媽的，是枕頭！」
雷納托三人推開通往庭院的大門，大薩爾率先看到庭院草地上枕頭的屍體，他立刻拽出手槍，左右環視。
雷納托則向頭頂望去，只見三樓有間病房亮著燈，玻璃碎裂，屋內的窗簾被夜風席捲帶動，呼啦啦地飄出窗外。
「那邊！」
小薩爾朝著哈利逃跑的方向嚷道，借著醫院裡的路燈，他能看見一道人影正朝著醫院背後的荒地發足狂奔。
家族成員追殺敵人時，大多不講什麼戰術，靠的就是心底里那股最純粹的暴戾與衝動。
大小薩爾和枕頭平日裡的關係只能說普普通通，雷納托更是好幾次差點跟枕頭動手，可今晚，枕頭的鮮血和死不瞑目的樣子卻點燃了三人心中的怒火。
他們奔跑的速度似乎都比平時快了不少，與前方人影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大小薩爾一邊奔跑一邊瘋狂傾瀉著彈夾里的子彈，可前方的人影卻不為所動，他不像那些普通人，膽小鬼，只要聽見槍聲就軟了腳，越跑越慢，時不時還會扭回頭看向身後，觀察敵情。
這人始終一聲不吭，沒有悶頭直線往前跑，而是藉助掩體不斷改變方向。
跑在前面的哈利逐漸調整好了呼吸。
說實話，剛剛枕頭從窗口翻下去時，他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也宕機了，他沒想到剛剛還死死掐著平齊不放的家族成員會這麼不堪一擊。
這也正是哈利最初腳步沉重的原因，他開始患得患失，無數奇怪的想法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醫院的夜景在眼前瘋狂抖動，身後的叫嚷聲，子彈的射擊聲，自己的心跳聲混成一片，讓哈利失去了時間、距離這類的客觀概念。
此刻的他，除了祈禱身後的暴徒槍法失准外，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往前跑，剩下的事只能交給平齊，交給他最信任的人。
「砰，砰。」
雜亂的腳步聲最終被兩聲清脆的槍響所打斷。
這兩聲槍響和大小薩爾兄弟之前的胡亂發出的槍響似乎完全不同，子彈里仿佛不摻雜任何的憤怒，有的只是精密瞄準下的殘酷與果斷。
那段通往荒地的石子路上，大小薩爾胖大的身軀應聲倒地！
像是兩大袋子馬鈴薯，子彈在他們二人的太陽穴上開了個窟窿，鮮血飛濺一地。
稍慢一步的雷納托趕緊收住腳步，抱著頭躲到了路邊的垃圾桶後。
哈利沒看到身後發生的一切，卻能在腦海里想像出那副美妙的場景，是平齊，平齊成功了！
這是兩人在二樓雜物間制定好的備用計劃，如果今晚的暗殺演變成一場逃亡，他們便分頭逃跑，哈利走這條通往荒地的石子路，路旁每隔10米就有一盞光線微弱的路燈，可以提供有限的照明和絕佳的射擊角度。
平齊則橫穿一片滿是落葉的小庭院，他事先在那裡藏好了卡賓槍。
哈利負責吸引追兵，平齊則用手裡的槍把那些追殺者全他媽送下地獄。
奔跑中的哈利已經看到了醫院與荒地間的鐵絲圍欄，只要鑽過圍欄，再越過這片荒地就能抵達山下的街區，保利的車正停在那裡接應。
待會兒是去酒吧喝上一杯？還是說直接回家，安安穩穩睡一覺？又或者直接去找馬爾科……
就在哈利胡思亂想時，又一聲槍響從背後傳來。
是平齊又逮到了一個貪心的追擊者？還是……
閃念之間，哈利就感覺右肩一陣劇痛傳來！子彈射穿他的肩膀，那股強大的衝擊力甚至讓他腳步踉蹌，差點跌倒。
子彈穿過他的肩膀，射到了荒地前的鐵絲圍欄上，在黑夜中擦出了一簇火星。
自己中彈了……哈利大腦內對於時間的認知再次失調，他感覺過了好久，才意識到具體發生了什麼。
骨肉撕裂的劇痛感席捲而來，即便是他也要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叫出聲來。
西西莉亞的肉醬面，桑德羅的比賽，比安卡的奶嘴……
那些惱人的奇怪想法又冒了出來，那些最柔軟最不能去觸碰的珍貴回憶纏繞在心頭，讓哈利的雙腳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他從沒上過戰場，不知道被大威力武器直接擊中會對人體造成這種程度的損傷。
這是第一次，卻讓他印象深刻。
「這邊。」
就在哈利即將倒下時，前方的矮木叢里傳來平齊的聲音，他一把拉住哈利的胳膊，將他拽了進去。
哈利有點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爬上車的。
他只記得平齊攙著自己跑了好長的一段路，他發誓，這是自己這輩子跑得最吃力，也最漫長的一段路。
無邊無際的荒草與黑暗，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的星光才被街道上的霓虹所取代。
「保利，能不能他媽的開快點！」
「開多快都沒問題，關鍵是去哪兒，傻B！」
「醫院，去最近的醫院！哈利的肩胛骨被打穿了，還好槍口抬高了一點，要不然肺……」
「不能去醫院，得想個別的地方。」
「去你媽的，保利，現在根本止不住血！趕緊把車給我開到醫院。」
「不能去醫院，我說了多少遍了！
今天我們把哈利送到醫院，明天老馬西莫就會帶著人找上門來，這是他媽的槍傷，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槍傷，哈利是不是被轟大象的槍給打中了！」
「步槍子彈，大口徑，從醫院樓上射來的。」
「小時候你爸光教你玩槍了，就沒教你點他的醫術嗎？」
「那你說怎麼辦？」
「先去黑市問問，我還認識一個獸醫，他沒準……」
哈利能聽見平齊和保利在說什麼，卻沒有力氣開口，直到聽見保利說要帶他去看獸醫，哈利終於攢足了力氣。
「馬……」
「哈利，你說什麼。」
平齊伏低身子把耳朵湊了上去。
「馬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