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如去我說的那家獸醫呢……」
保利坐在塑料椅子上，邊抽菸邊看向不遠處的「病房」。
「我倒是覺得這比獸醫多少能強點兒，起碼人家是一家……牙醫診所。」
平齊手裡依舊攥著那把伯萊塔，從半小時前，他倆把已經昏迷的哈利送進病房起，他就一直拿著槍，羅薩看到，也只是輕蔑地笑笑，並未阻止他。
所謂的「馬爾科特別醫院」是一家位於聖盧卡區的小牙醫診所，他們到時，診所已經關門，可羅薩只讓手下人去敲了敲門，門內那個禿頂的牙醫便趕緊把幾人迎了進去。
診所一樓擺著許多把特製的牙醫躺椅，以及數不清的假牙模型。
禿頂牙醫將幾人帶上三樓，在這裡，平齊和保利看見了那些專業的醫療器材後，心這才放下。
哈利賭贏了。
「那個嚼口香糖的小妞就是恩佐的情婦？」保利之前沒見過羅薩。
「不知道是妻子還是情婦，反正是馬爾科的頭目之一。」
平齊的右腿一直在哆嗦，他抬手看了眼表，一個小時零七分鐘，從哈利中槍到被送進手術室一共用了一個小時零七分鐘。
他在努力回憶父親曾教給自己醫學知識，雖然那些知識大多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卻還在努力回憶，好像只要記起些什麼，急救室內的哈利就能轉危為安。
急救室的門開了，羅薩從裡面走了出來。
「死不了。」
她也不賣關子，朝著保利二人直接丟下句話。
「小姐，你是不是該解釋解釋？剛才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確定哈利沒有生命危險，保利如釋重負地點了根煙，可對於之前羅薩的飆車舉動，他依舊耿耿於懷。
羅薩嗤笑一聲，她根本懶得搭理保利。
說實話，上次哈利和平齊能闖進馬爾科的據點，完成那套「劃破皮膚」的把戲，有一定的運氣成分在，等羅薩回過頭來再去復盤那天發生的一切，她並不覺得哈利幾人有什麼真本事。
這種小角色，下環一抓一大把，只要她願意點點頭，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去舔她的鞋底，就為了能為馬爾科做點事，搭上點關係。
「名單上的人，我們幹掉了三個。」平齊淡淡說道。
從剛才羅薩說話的口氣中，保利聽不出一絲驚訝，顯然，她早就知道了哈利和平齊今晚的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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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第一次開始打心底里正視眼前這個女人。
馬爾科的人並不是放手把暗殺任務交給三人去做，而是一直在監視他們，可怕的是，這一個多星期，三人對此竟毫無察覺。
「就為了等我們陪你跑兩圈？」
保利雖然不再輕視羅薩，嘴上卻依舊不饒人，當然，這也是他打聽情報時慣用的伎倆，激怒對方，可以讓她多說兩句。
「難道等著你們把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拖進肉鋪？那不如直接寫個傳單，告訴整個哈斯坦尼亞的人，德盧卡兄弟就是馬爾科的據點。」
羅薩反唇相譏道。
「就非要截停我們的車？沒別的辦法？」
「對於瞎子，恐怕只有這一個辦法。」
事實上羅薩的車停在路邊時一直亮著雙閃燈，只是當時保利心亂如麻，再加上視線受到大雨影響，所以他根本沒有看到。
二人在牙醫診所的三樓針鋒相對起來，話里話外都是諷刺隱喻和含沙射影，卻又始終沒升級成吵架的程度。
平齊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好在十幾分鐘後，牙醫推開了急救室的大門。
「病人醒了，可以進去看看。」
牙醫邊說邊摘下染血的醫用橡膠手套，朝羅薩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三樓。
「保利，是獸醫幫我把子彈取出來的嗎？」
哈利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見到保利第一句話問的就是這個，在他最後的記憶里，保利和平齊正準備把他送去看獸醫，之後的事兒就記不清了。
「牙醫，還不如獸醫呢。」
保利打量了一下病房，以及哈利傷口的包紮情況。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馬爾科這個秘密醫院的醫療條件相當可以，已經能和那些最好的公立醫院相媲美了。
「羅薩小姐，晚上好，感謝馬爾科的幫助。」
見到平齊身後的羅薩，哈利一瞬間什麼都懂了，是馬爾科的人救了他。
羅薩冷淡地「嗯」了一聲，可又想到剛剛出門前恩佐交代她的話，便只能繼續道：
「如果沒有馬爾科，你很可能被送到普通醫院急救，那些治安官看見你肩膀上的槍傷，肯定會順著味兒四處搜查，馬爾科沒必要招惹這種麻煩。
而且，恩佐也希望讓家族裡的其他人明白，忠誠會換來與之對應的獎賞。」
最後半句話，雖然是在表達恩佐對這次任務的成果相當滿意，但從另一個方面講，也是對哈利三人的一個警告。
忠誠換來的是獎賞，那如果不忠誠呢……
「羅薩小姐，替我向恩佐先生表示感謝。
另外，我想跟保利和平齊單獨說幾句話。」
哈利朝羅薩點點頭，羅薩也沖哈利點點頭，可卻完全沒有離開病房的意思，她就站在病床前，看著哈利。
保利和平齊面面相覷，因為他們仨確實拿羅薩沒有任何辦法。
哈利現在無法移動，醫院也是人家馬爾科的，羅薩就站在這，他們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將這位肉鋪的女店員轟出房間。
「保利，床墊。」
哈利沒辦法，只能說出只有他們三個才聽得懂的暗語。
保利會意，哈利說的是「床墊基地」，一周前，三人在火車站商量過，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把哈利和平齊的家人轉移到安全地點，保利幾天前在聖盧卡區已經租好了房子，現在該實施計劃的第二階段了。
今晚的暗殺行動可以說是成功，也可以說是失敗。
成功的地方是一口氣解決了馬西莫三個手下，其中還有枕頭。
失敗的是……馬西莫的手下並沒有全部解決掉，其中一人還親眼目睹了哈利中槍的全過程。
「平齊，我……明天要上晚班。」
哈利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這也是他對未來並不樂觀的主要原因，馬西莫把他的班次排得太滿了。
如果請假，相當於不打自招，一定會被馬西莫盯上，可如果去回收部上班，哈利低頭看了看左肩的傷口，同樣是送死。
這句話說完，剛剛死裡逃生的喜悅蕩然無存，保利和平齊也都沉默不語，顯然是找不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這個你倒不用擔心，一時半會兒懷疑不到你頭上。」
沒想到，之前還站在病房裡礙手礙腳的羅薩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