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家公寓的後巷裡停了一輛小貨車，喬和布蘭登正將一個個紙箱裝進車廂。
「布蘭登，廚房裡的東西不用搬那麼多，麵條和番茄罐頭保利叔叔都準備好了。」喬小聲囑咐道。
「可媽媽囑咐我一定要帶她特製的……」布蘭登現在還處於懵逼狀態，他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突然搬家，母親給出的解釋是，舊公寓要重新裝修。
「噓，到了臨時住的地方，你就說忘搬了。」
「哦。」
「老爸工作間裡的東西，還有比安卡的那些尿布奶粉奶嘴全帶了吧？」
「全裝上車了。」
兄弟二人搬完一箱東西，剛想上樓，喬就聽見巷子拐角處傳來熟悉的口哨聲。
「布蘭登，東西搬的差不多了，你去幫媽媽照顧一下比安卡，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罷，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出後巷，小巷外有家咖啡廳，哈利正靠在屋檐下避雨，吃著手裡的燻肉三明治。
哈利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號帽衫，左臂用醫用吊帶掛在胸前，戴著墨鏡，臉色也略微有些蒼白，可看見喬，他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看見父親就「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喬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昨晚回家後，喬就有些不安，不過他掩飾得很好，不管是布蘭登還是西西莉亞都沒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電門提供的情報應該已經送到了父親手上。
喬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沒條件，也沒時間去驗證情報的真偽，吃完飯躺在床上，他一會兒覺得聖芭芭拉醫院是個陷阱，一會兒又覺得情報好像有幾分真實性。
這種狀態下，喬根本無法入睡，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父親卻始終沒有回家，他心中的焦慮情緒也達到了頂點。
直到後半夜保利叔叔打來了電話。
喬走到電話前時，發現母親已拿起了聽筒，直到這時，喬才知道母親也整夜沒睡。
還好，電話里保利叔叔說父親受了點輕傷，但問題不大，今晚會留在平齊叔叔家過夜，另外又讓他們做好明天搬家的準備。
「刮鬍刀拿了嗎？」
哈利將吃完的三明治包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朝喬招了招手。
「哦，除了刮鬍刀還有幾件衣服。」喬趕緊把提前準備好的手提袋遞到父親手上。
「衣服，對，平齊這件帽衫肥的要死。」
「聖芭芭拉不是陷阱，對吧？」喬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不是，不是陷阱，不過中間出了點小意外，差點搞砸了，不過別擔心，算下來還是一趟非常划算的買賣。」哈利揉了揉兒子的頭，接著又補充道：
「跟告密者打交道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回頭如果再去聯繫，你讓保利和那個……電門去說。」
「再看吧，那傢伙不一定相信別人。」
「照顧好你媽媽和弟弟妹妹，另外，今天找個時間把新家的地址當面告訴桑德羅。」
「桑德羅知道……」喬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夏寂的事兒了嗎？」
「知道，上周我帶著烤排骨去拳擊館找他了，和他說過。」
「桑德羅什麼反應？」
「他說排骨味道不錯。」
喬笑了，他其實一直覺得父親很有幽默感，只是隨著他一天天長大，父親的工作也越來越忙，這種幽默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砰」的一下，也突然消失了。
「桑德羅還那樣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會保密，沒說別的。」
「桑德羅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守密者。」
喬的言下之意是桑德羅平時根本不怎麼說話，拳擊館裡確實有很多新人都以為他是個啞巴。
「喬，我一直以你為榮。」
交代完一切，哈利用他那隻還抬得起來的手擁抱了喬。
看著眼前這個男子漢，哈利在想，這孩子可能是上帝賜給自己的禮物，喬像一枚恰到好處的種子，園丁好像不用做太多的事，只要叉著腰靜靜看他生長就好。
他既不會長得太慢，也不會長得太快，不過分惹人關注，又總能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他的能力。
「老爸，你……不跟我們去新家看看嗎？或者告訴我們什麼時候回來，我得跟媽媽說一聲。」喬知道，父親一定卷進了不得了的麻煩之中，不進屋和母親說話，是怕她承受不住。
「我待會兒要去見個人，聊些重要的事情。
晚飯前我會準時出現，讓西西莉亞做她最拿手的千層面，用那個特殊醬料。」
哈利朝喬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布蘭登！」父親走遠後，喬才大聲朝著巷子裡喊道：「廚房裡的東西拿了沒有？你怎麼總是丟三落四的！」
……
哈利和保利來到了一片荒廢了的工業園區，這裡離第十七回收部不遠，同樣位於銅鐘區。
那些紅磚外牆滿是塗鴉，二人順著建築外的鐵質室外樓梯上到五樓，沒急著開門，而是靠在欄杆上先抽了根煙。
「銅鐘區的廠房？哈利。」保利一臉壞笑。
「對，也在那個範圍裡面。」
馬爾科收購土地的意圖一周前已被三人識破，今天恩佐把他倆約到這裡見面，更印證了哈利的猜想，這棟荒廢的紅磚樓，不用問，早就成了馬爾科的產業。
抽完一根煙，哈利才敲了敲通向樓內的那扇鐵門。
一名健碩的光頭壯漢打開鐵門，用充滿敵意的眼神打量著二人，幾秒鐘後，他閃身讓出條路來，讓二人進去。
哈利剛踏進大門，光頭就一把關上了鐵門。
紅磚樓內的精緻裝潢和樓外的破敗形成鮮明的對比，儘管小樓保留了很多原本的工廠結構，但在裝修上，卻花了不少心思，尤其是那些家具和綠植盆栽，保利覺得和他在雜誌上看到的那種調調有幾分相像。
進來後，倆人多少有點不自在，這裡怎麼看，都不像他倆該來的地方，尤其是哈利，他甚至有點後悔，為什麼沒在車上換掉平齊這件破帽衫。
那名放他們進來的光頭壯漢沒有繼續引路，而是虎視眈眈地盯著二人看。
「恩佐呢？」保利皺眉看著光頭，忍不住問道。
壯漢沒有回答，而是朝著身後的幾個同伴揚了揚下巴，幾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便一左一右扣住哈利和保利的胳膊，將二人壓到大廳內的一張寫字檯前。
哈利左肩受傷，保利又不擅長跟人打架，兩人沒機會掙扎，右臂就被扭到了身後，臉死死貼到了桌面上。
哈利就是用這種奇怪的90度視角，看到了，病鬼恩佐正緩步朝自己走來。
恩佐今天穿了一條金色細紋裝飾的黑色西褲，褲腳略高，露出了裡面的淺色襪子。像上次見面一樣，他手裡依舊端著一杯咖啡。
「早上好，哈利，這位是……保利？」
恩佐朝手下搖了搖手指，意思是動作快點。
立刻又過來兩名手下開始粗暴地搜身，從兩人的衣領一路摸到褲腳，確認二人身上沒帶武器，幾名手下才鬆開手，哈利和保利重新站直了身子，活動了活動被扭痛的右臂。
「抱歉，因為上次你們玩了那麼一出，我這邊的安保力度提高了很多……咳咳咳，謝謝，也算是給我提了個醒。」
被如此不尊重地對待，哈利和保利心裡都憋著一股火，可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二人也不好發作，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恩佐。
「你給的名單，我們已經……」談判一般是保利的活兒，恩佐卻沒讓他把話說完。
「我知道，昨晚的事兒羅薩和我說了。」
保利看了一眼哈利，意思是在說「瞧見沒有，那小妞果然是這病鬼的情婦」。
「這是給你們的報酬，咳咳咳……說實話，這活兒做得相當漂亮，雖然有點小瑕疵……」
恩佐指了指哈利的肩膀，與此同時，他的手下拿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恩佐親自將信封交到保利手上。
保利常年在黑市里摸爬滾打，並不是一個好面子的人，他拿過信封后立刻掏出鈔票，開始點錢。
恩佐就站在那，臉上沒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耐心地等保利把錢數完。
「一萬里拉！哈利。」
保利心裡納悶，名單上五個人，他們只解決了三個，為什麼恩佐要支付全額尾款？難道這個病鬼數學不好？
「恩佐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聳了聳肩。
「剛才我也說了，這活兒幹得漂亮，我非常滿意。咳咳咳……我們算帳的方式有點差異，我不看重死了幾個人，那對我區別不大，我看重的是別的東西。」
哈利有點跟不上恩佐的思路，不過這也不重要，管他呢，錢只多不少，沒必要在這件事上糾纏不清。
哈利點點頭，轉身就準備帶著保利離開。
「哈利，這趟垃圾車開得不錯，還有沒有興趣……咳咳咳，跟我再做筆生意？」
恩佐朝二人再次發出了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