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沒想到這間舊廠房被恩佐買下來後，被改造成了一間畫廊。
因為在下環，很少有人做畫廊、樂器行、影樓這類生意，投入大，顧客少得可憐，誰會平白無故做虧本的買賣，可此時恩佐卻在手下的簇擁下，帶著他和保利漫步在這座空蕩蕩的畫廊之中。
「這幅畫是我這個月收到的，沒花幾個錢，收藏的人不識貨，咳咳咳……雖然也是仿品，但仿的人算是位戰前的著名畫家。」
保利看了眼哈利，他也不知道恩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剛剛他倆拿了錢正準備離開，卻又被恩佐叫住，馬爾科的首領說有筆生意要談，哈利二人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的，況且昨晚恩佐那個情婦還幫了幾個人大忙，雖然態度方面有待商榷。
然後恩佐帶著倆人乘坐電梯下到一樓，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解滿牆的畫作，好像他倆聽得懂一樣。
保利估計做眼前的畫廊八成是個幌子，用來給馬爾科的生意打掩護的。
「哈利，這幅畫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恩佐停在一面巨幅油畫前，指著畫布上的人像問道。
「還可以，就是稍微……有點亂，我可能更喜歡那幅。」哈利指向旁邊的一幅田園風景畫，上面畫著鄉村風景，農夫的小屋子在山坡上，門外就是大片的向日葵田。
「不喜歡凱撒遇刺的題材？咳咳咳……我還以為你會比較喜歡這種呢。
不過既然有其他明確的愛好，那就好辦了，等你搬了新家，我讓人把這幅畫送到你家裡，就當是喬遷的禮物。」
恩佐這句話說完，保利立刻變了臉色，顯然，自己這邊秘密準備的床墊基地已經讓馬爾科發現了。
哈利卻只是平靜地看著恩佐的眼睛，半晌才開口道：
「恩佐先生，我還是有點好奇您剛剛說到的生意了。」
「嗯。」
恩佐又往前走了兩步，畫廊的中心位置建有一套小型的咖啡吧，供那些買畫的人休息用的。
恩佐繞到吧檯後又衝起了咖啡，他朝手下人揮揮手，十幾名手下立刻退到遠處，幾個人甚至上到二樓，目光死死盯著哈利二人。
「哈利，你對模組的事兒知道多少？」
將兩杯沖好的咖啡推到哈利二人面前，恩佐開口問道。
模組？哈利沒想過恩佐的生意和模組有關，他還以為對方又要讓自己去幹什麼「髒活兒」。
可這個話題哈利卻更不願去聊，因為一說起模組就可能牽扯出「夏寂」的秘密，再聯想到剛剛恩佐提到了搬家的事，哈利甚至開始懷疑，舊核板已經暴露了。
他掃了一眼吧檯，沒有任何金屬刀叉，在他面前放著的就是一杯咖啡。
用咖啡杯砸恩佐的腦袋？哈利覺得這可不怎麼明智，恩佐那幾名站在遠處的保鏢正抱著胳膊盯著自己，只要他和保利有任何異動，這些人都會毫不留情地開槍將二人射殺。
「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不太穩定的高性能武器。」哈利中規中矩地答道。
「武器？不，不是武器。」恩佐搖搖頭，指了指咖啡：「不喝嗎？還是上次的豆子，你喜歡的那種。」
哈利和保利能說什麼，只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現在我們拿模組當作武器，那是因為……」恩佐抿嘴聳了聳肩：「我們需要它們被當做武器，咳咳咳……尤其是在下環這種地方，亂糟糟的，時不時就要拼個你死我活。
大停電前，模組是人類和人工智慧相互妥協的產物，準確來說，是AI專門為人類打造的生產工具。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開這家畫廊？」
說著話，恩佐從咖啡吧的櫃檯下面取出來了一套金屬模組。
這套模組的主體是一個金屬手環，很細，像女人的手鐲，手環下則連接著五根長長的金屬線，金屬線間還連有若干的金屬貼片。
恩佐做了個演示，將手環戴到自己手上，細線和貼片則自動調節適配，貼合在了恩佐指關節的位置。
「戴上這個，咳咳咳……誰都能成為第一流的臨摹畫家，當然了，具體畫什麼，還是要靠畫家自己決定。」
哈利盯著手裡的咖啡，若有所思，他想到了自己的那兩件模組，也就是【漫步者】和【包裝工】。
恩佐說的沒錯，這兩件模組看起來確實不像武器，他們不是手槍，製作出來就是用來殺人的，漫步者能小範圍攔住快速移動的物體，包裝工則能讓他在黑暗中看清東西，以及提供廠房內的地圖。
用這兩件模組和敵人戰鬥，也許已經偏離了它們原本的設計初衷。
「恩佐先生，呃，藝術品市場我和哈利可能不太在行……」保利以為恩佐是要讓他倆賣畫。
「和畫沒關係。」恩佐笑了笑。
「我是想說，這件模組其實是我最近才激活的，我找人將其修好後，買下這棟房子，然後足足等了……咳咳咳……半年時間，才在上環找到適配的AI模型，解鎖了模組。」
哈利一下子明白了恩佐的意圖，原來應該能看出【漫步者】的層級，從而開始懷疑哈利解鎖的途徑。
在下環，找到一件高層級模組確實是件難事，但不是毫無可能。
可實打實地使用這個層次的模組卻是聞所未聞，因為想要使用就很難跳過解鎖這步。
想到這，哈利已經在思考如何逃出眼前的畫廊。夏寂的秘密，他不想讓恩佐知道。
「哈利，保利，你們知道模組為什麼需要AI模型解鎖嗎？」
沒想到恩佐並沒有繼續施壓，他語氣緩和，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因為模組本來就是AI設計出來的。」
這話說完哈利和保利都有點傻眼，其實對於人工智慧，他倆的了解程度和布蘭登並沒有本質性區別。
AI是歷史課本上時常提及的話題，但奇怪的是，絕大部分普通人在現實生活中都沒接觸過AI，它就像是一頭消失不久的神話生物，潛藏在歷史的陰影里。
普通人驚駭於它的神跡，卻對其真實面貌知之甚少。
「讓機器去生產機器，能理解吧？」
恩佐的解釋淺顯易懂。哈利低頭攪動著眼前的咖啡。是啊，人類從事設計工作終歸受到精力與體力的限制，可若讓機器去創造機械，那效率就完全不同了。
「讓AI模型去解鎖模組，相當於讓造物者去給它的造物授予工作許可，咳咳咳……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所以，哈利，考慮考慮，幫我解鎖模組。
企業級模組，一件一萬里拉。」
聽恩佐報出的價碼，保利瞬間張大了嘴巴，看向了身邊的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