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加長菲亞特轎車停在拳館門口。
這種車在下環可不常見，因為太扎眼，也不實用，即便是那些有身份的大人物也不喜歡開它。
可恰巧，恩佐就有那麼一輛。
今天他覺得是時候把車開出來了，他得給哈利·沃肯一個交代，表達馬爾科最大程度的尊重。
哈利打開車門，板著臉鑽了進來，恩佐和羅薩就坐在車廂裡面。
恩佐今天穿得正式，黑色西服筆挺，藏青色領帶一絲不苟地扎著，羅薩則略有些狼狽，她沒化妝，身上瞧著也彆扭，沒了平日裡的颯爽，因為衣服下面還綁著繃帶。
她不敢抬頭去看哈利，眼眶紅紅的，時不時還會吸兩下鼻子，顯然辣椒素的影響還在。
「我來說吧……」
儘管剛剛電話里羅薩簡單描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恩佐依舊重申道：
「首先，感謝布蘭登救了羅薩，沒有他，後果不堪設想。
不管是我，還是馬爾科，都會永遠記得沃肯家所做的一切。」
說話時，恩佐其實一直想去咳嗽，卻都讓他給忍住了，家族首領始終緊緊盯著哈利那張死死板著，如同火山即將爆發一樣的臉，平靜地說完了這段話。
羅薩剛剛被檸檬臉攙回來時，他也被嚇了一跳。
斑點會突然動手，恩佐之前確實想過這種可能，這種事，像是孔特家族會幹出來的事兒，可他沒想到，斑點敢向羅薩動手，她是家族裡的二把手，這樣做相當於直接宣戰。
可當羅薩講完事情的經過，恩佐心中的後怕又轉化為了憤怒與愧疚。
「咳咳咳咳咳……」恩佐劇烈咳嗽，羅薩好心遞過去一瓶水，卻被恩佐直接砸到了羅薩腳下。
「別總盯著沃肯家不放！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羅薩低著頭，她很少見弟弟發這麼大的火。
「是，他可能有一張舊核板，我也動過心思，但我卻沒強迫他做任何事。
你知道為什麼嗎？羅薩·馬爾科！你知道為什麼？」
檸檬臉和其他幾名手下早就離開了房間，關好了門，他們清楚，恩佐待會兒要說的不是他們能聽的。
「因為我們是在管理一個家族，不是咳咳咳……在街上他媽的跟人搶地盤，搶生意。
舊核板是好東西，模組是好東西，那些能製造戰前商品的生產線也是好東西，所以我們就要拿著槍頂著別人的腦袋，讓他們全交出來嗎？
你以為那樣，家族就能發展起來？讓所有人都站到我們的對面去，表面上沖我們笑，但心裡卻盤算著怎麼幹掉恩佐這個王八蛋，這樣家族就能發展起來嗎！？」
說到激動時，恩佐直接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隆巴爾迪的信條是什麼？」
「什麼？」羅薩知道答案，卻不知道弟弟為什麼突然要問這個。
「隆巴爾迪的信條！」
恩佐無處發泄，只能將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
「永遠守護，生生不息。」
「對，永遠守護，生生不息，咳咳咳……可是現在上環的那些鳩占鵲巢的狗娘養的卻把它忘了。
他們在做和你一樣的事，家族成員不再尊重角頭，角頭不再尊重顧問，顧問不再尊重軍師，軍師每天都在琢磨如何把首領弄死。
這就是他媽的隆巴爾迪，現在已經爛透了。
十幾年前，我想做些什麼，但我發現它已經徹底爛透了，一群爛人在管理著一個爛透了的家族！
我們比孔特家族更糟糕，你明白嗎？孔特家族雖然辦事不講規矩，可對自己人，起碼，起碼還能保證起碼的尊重。
但隆巴爾迪已經沒救了，所以我建立馬爾科，想讓新的家族裡的人能像我們小時候一樣，能相互信任，能託付彼此的親人，能互相保守秘密。
可你，卻他媽的想把馬爾科變成另外一個隆巴爾迪！」
恩佐說完這段話，走到柜子前，找到一瓶藥水，趁自己還沒咳嗽灌了下去。
羅薩知道自己惹禍了，卻沒想到弟弟會這麼生氣，此時口香糖含在嘴裡都不敢去嚼。
「待會兒，你跟著我去找哈利道歉，如果布蘭登回不來，你……你……」
恩佐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是哈利在他眼裡有多重要，而是家族的風氣他看得比誰都重。
首領的姐姐，明目張胆地去替他們辦事的人家門口盯梢，就為了人家的私人財產，這事兒如果在家族裡傳開了，底下人會怎麼想？他們還願意為馬爾科賣命嗎？
菲亞特豪華轎車上，恩佐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坐在旁邊的羅薩。
「對不起，哈利，這事兒是我的不對。
我去你家盯梢，完全跟恩佐無關，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我……我昏頭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我以……自己的名譽發誓。」
羅薩不敢提馬爾科。
「斑點是沖我來的，布蘭登救了我，他很勇敢，等我們找到他後我會當面謝謝他。
家族這邊已經通知了所有成員，監視下環，務必找到布蘭登，只要有斑點和他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羅薩在恩佐的基礎上，又給自己加了一層碼，她不止想獲得弟弟的原諒，也想儘可能化解自己和沃肯家族間的誤會。
望著眼前的哈利，她真心實意地感覺愧疚，這事兒自己做得實在是太糟糕了。
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羅薩從腳下的提包里拿出了一件髒兮兮的褐色睡衣，遞給哈利。
「這是斑點的模組，布蘭登為了救我……」羅薩不想讓哈利以為自己想用錢了事，因此羅薩只是把東西塞到哈利手上，便不再多說。
「恩佐先生，羅薩。」
哈利現在腦子裡很亂，有七八種想法在他腦子裡打架。
首先，他非常擔心布蘭登，自己這個只有八歲大的小兒子，斑點是個下手狠辣的瘋子，他沒法去想兒子現在的處境。
同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西西莉亞，西西莉亞有多愛四個孩子，哈利比誰都清楚，她如果知道布蘭登現在落到了斑點手上…哈利不敢去想妻子的反應。
如果殺了恩佐或羅薩能換回布蘭登，此刻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可他不能這麼做…哈利必須要承認，想救回小兒子，還得藉助馬爾科的力量。
因此，他調整情緒，過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道：
「因為那該死的馬西莫，這段時間我可能要經常待在第十七回收部，我還有其他家人，不能再讓他們發生任何意外。」
哈利沒有被負面情緒沖昏頭腦，此刻他已恢復了些許冷靜。
「這不成問題，馬爾科會保證這點。」
恩佐點頭道，看到哈利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他也在心裡暗暗欽佩，哈利確實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布蘭登，我當然會發了瘋地去找，我們之間……互相交換情報，不管是找人，還是營救。」
「焦耳達諾是整個哈斯塔尼亞最會找人的人，我們一定能找到布蘭登。」
恩佐斬釘截鐵道。
「希望如此吧，恩佐先生，希望如此，別讓我再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到最後，哈利還是沒控制住情緒，撂下了一句狠話。他實在太生氣了，對於羅薩，也對於馬爾科，說完這句話後，他直接下了車。
車外，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