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登得承認,他確實還是小孩子,把事情想簡單了。
在他的原計劃里,自己能找個機會用【筆仙】和夏寂聯繫,夏寂再將情報轉達到父親那,之後自己默默待在斑點身邊潛伏,等著父親來救援就完事了。
可沒想到,計劃在第一步就卡住了……這個自稱「斑點」的殺人狂完全不給他機會。
吃飯時,斑點要坐在布蘭登對面盯著他,布蘭登說要上廁所,斑點也去上廁所,就跟布蘭登隔了一個小便池,睡覺時,斑點也非常驚醒,布蘭登甚至覺得這傢伙睡覺比喬更輕,只要發出一點聲音,斑點就會睜開眼睛,握住放在枕頭下面的牙刷。
幾天時間過去,布蘭登愣是找不到一點機會使用【筆仙】。
昨晚上睡覺時,斑點還搜出了他身上的特殊眼鏡和巫婆筆,好在這兩樣東西外表看起來都花里胡哨的,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這才讓他矇混過關。
如果突兀地在斑點面前拿出筆寫字……布蘭登覺得暫時還是不要冒險,機會只有一次,萬一出了岔子引起對方的警覺,那就徹底沒救了。
好在這兩天,斑點也沒帶他去做什麼危險的事兒,又或者對他使用暴力。
他就帶著布蘭登在城裡閒逛,偶爾打幾通電話,打完了電話就帶他去見人。
斑點見的這些人也比較正常,大部分住在貧民窟里,但也都是正常人,有份正經的工作。
就比如眼前的這個……按摩師……
布蘭登還是頭一次進按摩店,以前路過這種地方,他會仰起臉來問父親,父親說不是什麼好地方,讓他也別往裡面看。
可等真正進來後,布蘭登才發現,裡面挺正常的,就擺著三張按摩床。
其中兩名按摩師比較年輕,一男一女,見斑點二人進來,那名50多歲店長模樣的短髮女士就打發按摩師回了家,她則關上店門,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斑點,你這老雜種什麼時候有兒子了?」
女店長點了根煙,又從冰箱裡找出來啤酒和薩拉米火腿放到桌上,她和斑點大白天就這麼在店裡喝了起來。
沒想到剛聊了兩句,她便將話題引向了布蘭登。
「他才不是我爸爸。」
「我沒有這種混蛋兒子。」
斑點和布蘭登同時開口說道。
相處了一天多,斑點覺得自己還真不能小看了這個小毛賊。
這孩子一身的臭毛病,有且不限於貪心妄為、膽大包天、滿嘴謊話、說話氣人。
嗯……仔細一想,和自己小時候還真是一樣一樣的。
「還跟我在這裝,肯定是出獄後,哪個婊子抱著孩子去監獄門口等你了吧,你瞧他那眼神跟你簡直……」
女店長話還沒說完,布蘭登直接抄起桌上的菸灰缸丟了過去,女店長一偏頭躲開了。
布蘭登「蹭」一下從椅子上蹦了下來,氣得小臉通紅,拳頭都攥緊了,罵他可以,侮辱他母親卻不行。
「上帝啊,說了不是就不是。」
斑點點著一根煙,朝布蘭登壓了壓手,意思是「你也消停會兒」。
女店長則滿不在乎,只是咧嘴笑了笑,指了指斑點,意思是「你自己看像不像」。
斑點則不在這個話題上兜圈子,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丟到桌上,女人打開塑膠袋,從裡面拿出一沓鈔票,翻了翻又給丟了回去。
「我有賺錢的道兒,不用你的錢。」
「拿著吧,皮諾和孔切塔他們都拿了。」
「那你給皮諾吧,這老蠢貨幾年前出了車禍,他沒和你說?差點沒搶救回來,後來他把車賣了供孩子上學。」
斑點露出一副「不知道,他沒說」的表情,他也不和女人客氣,又把裝錢的塑膠袋揣進懷裡。
「你有錢沒處花?」
「錢是孔特家族給的,操,我看還是給少了,十幾年前是誰替他們賣命?誰替他們蹲的監獄?還他媽不是我。」
斑點嫌啤酒沒勁兒,從店長的柜子里又翻出一瓶伏特加,他沒用杯子,而是對嘴兒灌了一大口:
「本來我是想幫你們把馬爾科辦了,劃出點生意讓大家做做。」
「結果沒打過女人和小孩兒。」
布蘭登在一旁搭腔道。
「哈哈哈哈。」
女店長拍著桌子大笑,而後從櫃檯的玻璃小盆中抓了一把糖果丟給布蘭登,她現在有點喜歡這孩子了。
「畢竟像孔切塔,賭博、酗酒、嗑藥,操,還他媽像以前一樣,給了他錢他也留不住,不如找個小買賣乾乾。」斑點吐出口煙搖了搖頭。
「話說,斑點,見到你真好,上次見你還是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你當時好像在跟一個賽車手鬼混,進監獄前我聽他們說的。」
「什麼賽車手,是個混蛋騙子,說要帶我去蒙塔拉,那時候我……」女人扭頭看向鏡子,鏡子裡,她的臉上已有了淡褐色的斑和細密的眼角皺紋,女人就這麼撫摸著自己的下頜,似在追憶年少青春。
「你以前可漂亮了,也夠騷。」
「去你媽的。」
女人捶了斑點一拳,倆人就這麼一邊說著往事,一邊縱笑狂飲。
從伏特加喝到雪莉酒,又從雪莉酒喝到紅酒,直到櫃檯上都是喝空了的酒瓶子。
「媽的,在監獄十幾年,從來沒喝得那麼痛快過。」
即便是斑點,此時也有點堅持不住了,他盯著女人的臉一直在發呆。
「艾麗卡,當初你們要是不跟著我胡鬧,現在可能……」
「你個狗雜碎,現在跟我說這個?」
女人喝醉後哭過,布蘭登不知道她為什麼哭,總之哭得很傷心,臉上的妝都花了,黑色的眼妝順著顴骨流到了臉頰。
「我們是心甘情願的,畢竟當時大家一起在樓里看到了那個。」
「對,那個。」
斑點從煙盒裡摸出最後一根煙點上。
「全他媽是個笑話,對嗎?艾麗卡,全他媽是個笑話!大停電是因為……」
斑點仿佛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朝天花板吹了一口煙。
「因為它不想看著我們自相殘殺,去他媽的!就因為它不想看著我們自相殘殺,就把電給停了?
所以我偏要殺人,告訴那些躲在金屬殼子裡的狗娘養的,操!人類就該是這樣。」
斑點前面和艾麗卡聊了什麼,布蘭登根本懶得去聽。
可此時聽他說到了大停電,小傢伙立刻支起了耳朵,他沒太聽明白,這倆人都喝醉了,說話沒頭沒尾的。
金屬殼子?人工智慧嗎?自相殘殺又是怎麼回事?
「我沒法想像戰前是什麼樣的?當時我還問過神父。」
「豐塔納?」
斑點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戴著方框眼鏡,手裡總是夾著一根煙,衝著自己笑的神父。
「對,他說他也記不清了,你信嗎?這種事怎麼會記不清呢?」
「也許是在敷衍你,這傢伙一直拿我們當小孩子。」
說罷,斑點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也像是陷入了回憶,不說話了。
艾麗卡起身想去再拿一瓶酒,可剛走了兩步,也趴在櫃檯上,閉上了眼睛。
布蘭登等了兩分鐘,見倆人始終一動不動,他才跳下椅子,櫃檯後的玻璃櫃裡擺著一把裝飾用的獵刀,布蘭登望向獵刀瞥了幾眼。
很快他便打消了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自己前幾天就是放鬆了警惕,才被斑點俘虜的,同一個錯誤絕不能犯第二遍,想到這,布蘭登躡手躡腳地朝著按摩店的衛生間走去。
可就當他走到斑點身後時,一雙大手卻攥住了他的手腕子。
「走,該走了,待會兒還要見其他人呢。」
斑點扭回頭,看向布蘭登的眼睛,他臉上滿是醉意,可那雙眸子卻透出野獸才有的凶光,布蘭登與之對望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此時布蘭登才終於感覺到,斑點好像真是個危險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