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撿的玩具,我看還挺新的。」
布蘭登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跨出一步,擋住了自己寫的那些字,把眼鏡摘下遞給電門。
如他所說,保齡球館的球道上確實留下不少垃圾,球館倒閉前應該舉辦了一場新年派對,派對上用的帽子,抽繩爆竹的包裝紙以及廉價的塑料哨子和裝飾面具隨處可見。
電門接過眼鏡戴上,左右看了看,還真就是一副普通的眼鏡。
他摘下眼鏡還給布蘭登,並伏低身子,小聲說道:
「布蘭登,聽,聽著,我認識喬,喬瓦尼,他是你哥哥,對吧?」
「嗯。」
剛剛馬西莫已經點破了他的身份,此時布蘭登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我倆關係不錯,他,他是不是馬爾科的人?或者你父親是,我可以想辦法替你報信,讓他們來救你。」
布蘭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沒有【筆仙】模組,他可能會張大嘴巴,一五一十地說出內情,讓電門去幫忙。
可……既然已經和夏寂取得了聯繫,那就完全沒有必要了。
讓夏寂轉告父親肯定比拜託別人送口信靠譜啊。
「你說的馬爾科,我好像還真聽說過,但他們加沒加入,我就不知道了。」
「我能幫你,模,模組你知道是什麼嗎?我能聯繫上喬,他和我說,你家有塊舊核板,對吧?」
電門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單膝半跪在地上,笑著看向布蘭登眼睛。
暗殺枕頭的人是誰?老馬西莫蒙在鼓裡,電門會不知道嘛?肯定是沃肯家族的人。
而馬西莫的親信也在鐘樓上開了一槍,並擊中了暗殺者的左肩,沃肯家族卻始終沒有露餡,這就引起了電門的懷疑。
在下環,能不動聲色地找到醫生把槍傷治好,並且還在馬西莫眼皮子底下把事情掩飾了過去。
在電門眼中,沃肯家一定有一個靠山。
通過丟在地上的火柴,他排除了孔特家族和灰界集團這兩個選項。
那麼,剩下的可能便只有兩個,一,下環陰影中實際的統治者,馬爾科。二……沃肯家族有自己的力量,比如能解鎖模組的舊核板!掩飾肩傷和緊急治療,靠的就是這個!
「舊核板?電子玩具嗎?聽著好像有點土。」
電門說完,布蘭登冷汗下來了,可他還要儘量維持著臉上天真的笑容。
布蘭登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喬和自己說的話。
「夏寂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外人!」
眼前這個怪人在誆自己,布蘭登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和喬一樣,他也在電門身上感受到了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特質。
這傢伙和斑點不同。
斑點的兇狠是刻在骨子裡,寫在臉上的。
可眼前這個一抽一抽的怪人,卻能將其隱藏的很好。
「小毛賊,正事兒談完了!走啦!」
好在此時,家族間的談話已然結束,斑點叼著根煙,朝布蘭登的方向招了招手。
雙方最終也沒打成共識,馬西莫越想把斑點支走,斑點越懷疑馬西莫有什麼陰謀,現在撤出去,別說是他自己了,到了「門童」桑迪諾那也不好交待。
可這次對話也不是毫無意義。
首先斑點解釋清了關於「枕頭」暗殺的誤會。這事兒不是他幹的,自然不能背這個黑鍋。
並且斑點和老馬西莫也表明了態度,隆巴爾迪和孔特,在這段時間裡,不在下環搞那種毫無意義的仇殺,如果想分一杯羹,會按照五大家族的規矩先坐下來先談談,談不攏再打。
沒看見真金白銀就動手,愚蠢且不符合雙方的利益。
布蘭登巴不得離電門遠點,他就怕自己那句話會漏了餡。
因此一聽斑點喊自己的名字,他歡天喜地地就跑了過去,看得老馬西莫直皺眉頭,心中的那個不切實際的猜測又開始生根發芽,難道哈利真跟斑點聯手了?
可從外表上看,這孩子完全不像是斑點的人質啊。
「晚上又住汽車旅館?」布蘭登仰頭問道,他覺得汽車旅館裡的那股氣味兒實在難聞,今天又看見斑點這麼有錢,便趕緊提出要求。
同時,他也想知道斑點下一步的計劃,好找機會通風報信。
「他媽的有床睡就不錯了。」
斑點按著臉上的傷口,吐出口煙,問向旁邊馬西莫。
「白鴿區的塞拉維諾莊園酒店還開著吧?」
斑點說的酒店是下環最上檔次的老牌酒店,可他在監獄裡待了十多年,也不知道酒店是否還在正常營業。
「還開著,上個月我剛在那給我女兒辦了成人禮。」
斑點點點頭,帶著布蘭登出了保齡球館。
馬西莫站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忽然叫來甜嘴兒,把一張紙條塞到他手中。
「忘了點事,你趕緊追上斑點,把紙條交給他。」
甜嘴兒拿上紙條快步追了上去,停車場內,布蘭登剛爬上副駕的座椅,就遠遠地望見馬西莫的一個手下衝著斑點招手。
「媽的,又有什麼事兒?」
斑點下車,等甜嘴兒跑到近前,將遞過來的紙條打開,反覆看了兩遍,看的過程中,斑點還會時不時地抬頭,笑著打量送信甜嘴兒。
「老馬西莫讓你送來的?」
「是的,小塞爾吉奧先生。」
「你叫什麼?」
「威利,他們都喊我『甜嘴兒』。」
「你知道紙條上寫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角頭交給您的信,我怎麼能看?」
此刻甜嘴兒也感覺有點不對了,馬西莫和斑點之間真有什麼話沒說清楚,難道不應該是他自己跑出來說嗎?非要讓手下專門過來送信。
「馬西莫說你們家族裡出了一個叛徒。」
斑點撓了撓頭,說實話,他挺看不慣隆巴爾迪家族的這套處事風格,彎彎繞太多,但回頭看全是一群偽君子在耍小聰明,實際作用不大。
可這事兒對他也有好處,斑點不介意幫個忙。
「叛徒?什麼叛徒?」甜嘴兒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具體我就不知道,反正是你們家族裡的事兒,那個告密者,你知道是誰嗎?」
「誰?」
「你。」
話音剛落,斑點便一把扯住甜嘴兒的脖領子將他按倒在車上,同時右手袖口處牙刷滑出,泛著寒芒的鋼製尖刺一下子,送進了甜嘴兒的喉管。
從動手到殺人,斑點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
斑點隨意地一擰握把,抽出牙刷,鮮血隨之噴濺,直濺到車窗上,小布蘭登坐在車內,不知道倆人說的是什麼,猝不及防下被嚇了一跳。
這是他一次看到殺人。
這不是通過文字,或者通過畫面幻想出來的經歷,而是身臨其境,親眼看到那黏著的血珠順著車窗滾落,這種灰濛濛的壓抑感一時間讓他有些喘不上來氣。
儘管此時趴在引擎蓋上的那人他並不認識,可這種純粹的殘忍,還是在布蘭登心中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痕。
「走吧,隆巴爾迪的人自己收屍。」
斑點打開前排的儲物箱,將一枚染血的徽章丟了進去。
隆巴爾迪家族的正式成員在加入後,會得到一枚聖徒徽章,證明其身份,在斑點這,等他回到蒙塔拉,把這枚徽章交上去多少也算有個交代。
此時,老馬西莫也帶著手下從保齡球館走了出來,他點點手,立刻跑出兩人拖走了甜嘴兒的屍體。
關於聖芭芭拉醫院的暗殺,他已經查出了一些眉目,今天上午,更是在甜嘴兒的房間裡找到了關鍵性的證據,借斑點的手除掉告密者,相當於賣一個人情給他,這是大家都能滿意的結局。
而站在馬西莫身後的電門還是那副表情,他微笑著踮著腳,一抽一抽的,看著甜嘴兒的屍體被人越拖越遠,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