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黑洞洞的房門，七八個少年站在門口，他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手裡拿著自製的武器，臉上胳膊上都帶著傷。
少年的小塞爾吉奧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轉動門把手，一把推開大門，同時再次舉起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屋內的面積很大，沒開燈，卻也不顯昏暗，因為房門正對面的那扇牆上是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亮著，發出刺眼的光，光打在少年們的臉上，映射出那一張張稚嫩的臉。
在少年們腳下躺著的，是一個額頭淌血的中年軍官。
幾分鐘前他守在門口，被斑點的自製燃燒瓶燎著了衣服，這才中了暗算，此時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活不成了。
「別看……別看……別看……」
彌留之際，他還像著魔一般喃喃自語。
「小塞爾吉奧，怎麼辦？」身後跟著的艾麗卡小聲問道，今晚他們趁亂闖入哈斯塔尼亞下環的軍政府，就是想搶點值錢東西，卻沒想到，在大樓最頂層發現了這個奇怪的房間。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段碎片化處理的影像資料。
有戰爭，有饑荒，有屠殺，有瘟疫……畫面未加處理，血淋淋的，真實、富有衝擊力。
一段畫面播放結束後，會插入一段停留數十秒的靜止畫面。
靜止畫面的背景是黑暗中飄蕩的綠色代碼，以及飄在中央的一段話。
【第三命題】
【提問者：全體人類】
【回答模型：皮茨】
【命題內容：在保留人類自由意志的前提下，消除由人類施加在其他人類身上的潛在惡意，提前切斷傷害的傳播途徑，並確保所有個體仍能辨認他者，並將自身繼續理解為人類。】
【執行細節：■■■■■■■■■■■■■■】
【文明結構修復進度：修復中】
靜止畫面沒有背景音，有的只是單調刺耳的蜂鳴聲。
七八名少年們就這樣直愣愣地站在門口，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往前走，他們仿佛都忘了今晚來這的目的。
不知過了多久，斑點才大汗淋漓地咽了口唾沫，茫然朝著屏幕緩緩走去，那裡仿佛藏著什麼東西，正貪婪地渴求著他。
其他孩子則站在原地，如同陷入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夢魘。
在教會的救濟所里，斑點沒碰過電腦，可此時，他卻無師自通般拿起了桌上的滑鼠，想將屏幕上的進程繼續下去。
【警告：權限缺失】
【需要C5城域級人工智慧模型接入解鎖】
【警告：權限缺失】
【需要C5城域級人工智慧模型接入解鎖】
……
不管斑點怎麼操作，屏幕上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他無可奈何，只能慢慢後退，然後拉起同伴的手，逃命一般地跑出了房間。
那段記憶從此在斑點的腦子裡生根發芽，在斑點看得到的地方，一朵黑色有著紫色斑點的惡之花絢爛綻放。
而在花徑之下，一枚種子也深埋於記憶的泥土之中。
一年年過去，斑點遵從惡之花的意志野蠻生長，可他也一直沒忘了那枚代表真相的種子。
斑點坐在橄欖林前的座位上，耳邊好像又響起了刺耳的蜂鳴聲。
在孔特家族，斑點找過C5級別的AI模型，可一無所獲。
他聽家族裡的高層說，在人工智慧方面，只有那幾家最大的財閥才保留著最先進模型的使用權，畢竟工廠里，那些戰前的流水線都需要AI接入才能正常使用。
因此，斑點給出了他的價碼。
他抬眼看了看桑尼男孩，笑容終於在兩人臉上褪去，他們不約而同地拿出手帕，擦拭著眼角。
「什麼級別的AI模型？我可以幫你問問。」
稍胖一點的46號清了清嗓子，他能從斑點的臉上看出來，這不是一個玩笑。
「C5以上，城域級。」
斑點自己其實並不知道「C5」「城域級」代表著什麼，他只是複述了回憶中的文字。
男孩兒們又笑了，這次他們笑得更誇張，46號笑彎了腰，47號則使勁拍打著同伴的後背。
「C5，成域級？小塞爾吉奧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從哪兒打聽到這個的。」
「也許是桑迪諾先生和您說的。」
「但不管是誰，我都要告訴您。」
「即便是在灰界集團，也沒多少人能接觸到這個層次的AI模型。」
「我們這麼說，是不是相當於告訴小塞爾吉奧先生，灰界有C5級別的模型了？」
「這無傷大雅，就算拒絕別人，也要給出一個誠懇的理由，而不是敷衍了事。」
「我也是這個看法。」
「總之，小塞爾吉奧先生，換個條件，這個條件實在是……」
「一個非常有趣的玩笑。」
「我們建議您。」
「不妨換個條件。」
「之前我可能沒把話說清楚，那沓文件里的所有資產。」
「都是您的，不用選來選去。」
這次連布蘭登都瞪大了眼睛，剛才他瞥見了桑尼男孩放在桌上的資料，上面畫著別墅、酒吧、餐廳、商店……
那肯定是一大筆錢，一筆難以置信的財富，相比之下老馬西莫那邊就摳門多了。
當然，布蘭登之所以吃驚，也是因為他聽不出來桑尼男孩話里的意思，第二個條件，等斑點回到了蒙塔拉再交接法律文件，其實是一句暗語，真正的意思是以後斑點也將成為灰界集團的走狗。
不是穿著西服去上班的那種，但如果孔特家族有個風吹草動，電話打到斑點那，他得實話實說。
「這就是我的條件，你們可以考慮，考慮清楚了我們再談。」
斑點不為所動，此時的他好像褪去了幾十年腥風血雨留在身上的印記，又變回了那個十來歲的少年，站在黑暗的房間中，看著那些不明所以的詞句，止不住地戰慄。
「我們當然會考慮。」
「當然會。」
「但我我們希望這種考慮也是雙向的。」
「多看看文件上列出來的這些資產。」
「不止是哈斯塔尼亞，在任何一個城市，任何一個領域，集團都在不遺餘力地解鎖戰前科技，開發產品。」
「而家族則負責把產品的價格炒上去，讓有能力的人可以活得舒服一點。」
「沒必要在AI模型權限上糾纏不清。」
「這給你帶不來任何實際的好處。」
桑尼男孩還在勸說著斑點，他們說的話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甚至可以說，講清了集團與家族的本質區別。
在這個國家，集團壟斷的是製造業，他們主導了戰前科技的恢復、研發以及生產。
家族賺錢則是另一個路數，他們對研發並不在行，主要控制的是二三級市場，在一層層渠道分銷中榨取利潤。
這也是為什麼桑尼兄弟覺得斑點的要求很離譜。
他是家族成員，就算有了AI模型的接入權，也換不來實際的好處。
至於布蘭登……即便他的好奇心遠超同齡人，也聽不太懂這些，他只想找個機會離開餐桌，再用【筆仙】聯繫夏寂。
桌上的餐巾被他悄悄丟到了地上，布蘭登跳下椅子想藉機打翻桌上的水杯，弄濕自己的衣服，好找個理由去衛生間。
可就當他蹲在地上，準備用後背撞擊桌腿時卻用餘光掃見，兩位桑尼男孩垂在桌下的那隻手正快速組裝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