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尼男孩不是兩隻手都垂到桌下,這樣太明顯,斑點肯定會有所察覺。
他倆的做法是,46號垂下左手,右手拿著湯匙攪動桌上的咖啡。47號垂下右手,左手夾著煙,他倆就這樣在桌子底下,一個用右手,一個用左手組裝著某個東西。
整個過程中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
這種默契讓布蘭登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瞥了眼倆人手裡裝的東西,像是一面盾牌,甲片卡住甲片,背後有著握把和金屬支架,中間一個缺口,整體呈長方形。
布蘭登趕緊站起來,坐回到椅子上,他不敢發出動靜,也不敢去看斑點。
此刻有兩條路擺在布蘭登面前。
第一條路,讓桑尼男孩繼續裝,等盾牌裝好後,他倆一定會突然襲擊,到時,斑點猝不及防下被打成重傷甚至直接死亡,他就自由了。
第二條路,趕緊示警,讓斑點做好準備,幹掉桑尼男孩。
第一條路看起來對自己更有好處,斑點是個喜歡殺人的變態,下午他幹掉老馬西莫那名手下時,就像屠夫宰殺牲畜,毫無留情,眼都不眨。
可……布蘭登又想起保齡球館裡,斑點救了自己一次,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交給馬西莫或者朱塞佩,這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斑點卻沒有這樣做,那……自己算算欠了他一個人情呢?
更何況桑尼男孩是灰界派到下環來解決工人罷工的。
布蘭登對他倆印象尚可,但對灰界集團卻深惡痛絕,幫他倆殺了斑點……布蘭登覺得似乎也不是很賺。
「老馬西莫!」
思維在小傢伙腦子裡兜了個圈,可他卻沒費多長時間便做好了決定,布蘭登突然站起身,朝著桑尼男孩背後的方向大喊道。
桑尼男孩下意識回頭去看,身後還是那片靜謐的橄欖林,黑暗無風,哪兒有半個人影。
斑點和桑尼男孩相對而坐,他一眼就能看到布蘭登手指的方向。
倆人相處幾天,也有了些默契,斑點立刻明白,小毛賊這是在向自己示警,他不再猶豫,左手用力將桌子掀翻,右手則攥著布蘭登的脖領子將他向身後丟了出去。
此刻,斑點也看到了桑尼男孩組裝到一半的盾牌模組。
「怎麼辦?」
46號拿出紙巾擦了擦濺到他西服上的咖啡。
「我覺得很難再談下去了。」
「可卡洛先生說,給他一個難以拒絕的價碼。」
「死人有辦法拒絕嗎?」
「我想沒有。」
二人說罷,一人持盾牌朝斑點猛衝過來,一人則快速後退與斑點拉開距離。
而那枚在夜色下閃著寒芒的牙刷也滑落至斑點手中。
「桑尼男孩」的名頭斑點早就有所耳聞,因此一開始便使出了全力,沒有嘲諷,沒有試探,幾十年街頭摸爬滾打的陰狠手段都使出來了。
斑點出手有一套自己的戰鬥邏輯,雖然沒人認證過,但他覺得相當有道理。
斑點出手,一般會優先瞄準人身體上那些被毛髮覆蓋的區域。
什麼是有毛髮覆蓋的區域,無外乎就是腋下,眼部,頭部,襠部,咽喉這些區域。
有毛髮覆蓋的區域一般都比較脆弱,因此進化時才保留了部分毛髮,像胳肢窩,眼珠這種地方,銳器扎進去時就像用滾燙的餐刀去切割黃油,順滑無比,體驗上要比捅其他地方舒服得多。
這倆人必須先快速弄死一個,斑點朝著那個沒拿盾牌的47號衝去。
而桑尼男孩卻始終沒給他這個機會。
這倆人的戰術也有點奇怪,他們始終是一個人拿著組裝了一半的盾牌和斑點近身纏鬥,另外一個人則掏出手槍,左右遊走,伺機朝斑點開槍射擊。
而且這種配合還會經常交替。
一人被斑點逼入絕境,另外一個就會向前接力,給搭檔喘息的時間。
盾牌偶爾還會冒出一道亮藍色電弧,斑點最初差點吃了大虧,好在他的那雙手,手指的靈活度和力量已練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這才在最後時刻,收住了牙刷的去勢。
這是一套軍用級的模組。而且是那種攻守兼備,很有戰術價值的模組,很可能是戰前防爆警察的制式裝備,唯一的缺點就是體積太大,如果在開戰前不準備暴露,就要臨時拼裝。
好在小毛賊打斷了倆人的拼裝過程,斑點估計,如果拼裝完成,盾牌一定還有其他功能。
同時這倆王八蛋的身手也很硬,心理素質也經得住考驗,絕對不是福斯托或者羅薩那種花架子,斑點甚至懷疑,這倆人可能是從小時候便被家族或者企業收養,專門培養出來的職業殺手。
他們不但善於配合,而且很懂得使用模組。
此時只見46號一個翻滾,擺脫了斑點的近身糾纏,又從箱子裡拿出一根T形拐丟給47號。
47號一手盾牌,一手T形拐,標準的防爆裝備,和斑點撕打在一起。
面對斑點,47號沒有絲毫大意,大部分時間他都用盾牌護住身體,找准機會才用T形拐以及盾牌里釋放出的電弧反擊。
即使斑點故意露出破綻,他也不上當,只把進攻的任務交給搭檔。
「砰!」一聲槍響。
46號的手槍子彈稍微射偏了一點,沒命中斑點的大腿,卻也造成了擦傷。
「有點難對付。」46號墨鏡下的眼中翻出一絲懊惱和煩惱。
斑點看穿了他們的戰術,站位死死貼住纏鬥者,並永遠將纏鬥者擋在槍線中間,這大大影響了自己的射擊角度。
46號腳下加快腳步,再次尋找射擊角度,可奔跑的過程中,他用餘光掃見……之前跟在斑點身邊的那個小男孩,竟不知何時抱起了他們帶來的另一個手提箱,頭也不回地朝橄欖林深處跑去!
46號瞬間看傻了……因為這是他之前完全沒計算到的戰場變化。
在他和搭檔眼裡,暗中組裝好模組,出其不意解決掉斑點,這事並不複雜,至於那個孩子,他倆壓根就沒放在眼裡。
可沒想到,布蘭登先是提前發出了預警,接著又偷偷摸摸地拿走了兩人的東西。
一邊是黑色公文箱,一邊是陷入苦戰的斑點,46號愣在原地,有些進退失據。
斑點的戰鬥嗅覺相當老辣,這一瞬間的戰機,被他敏銳地把握住了。
牙刷在47號的手背上狠狠留下了一道傷口,疼痛影響了47號的注意力,他換手持盾的過程中,露出了左邊身體的一小部分。
「嗖」,利刃劃破空帶起一聲銳鳴。
一枚微縮牙刷從斑點嘴裡直射而出,47號慌忙偏頭,加之他戴了墨鏡,這枚袖珍牙刷歪了一點,打在鏡框上,只劃破了他的面頰。
斑點利用這個機會,轉身朝酒店門廊處跑去,並順手拔掉了取暖燈的電線,庭院內一下子暗了許多。
46號朝著斑點背後連開數槍,最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中那道瘦高人影越跑越遠。
……
布蘭登抱著箱子在橄欖林中奔跑,感覺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好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一樣。
其實剛剛看到斑點和桑尼男孩交手,布蘭登就準備逃跑。
可要想逃進酒店大堂卻有些難度,因為三人交戰的區域正好處在門廊之下,斑點打架時也不老實,一直亂動,布蘭登害怕自己貿然穿越戰場,會被三人誤傷。
既然不能從這邊逃跑,那就只能……
布蘭登望了眼身後黑漆漆的橄欖林,咽了口唾沫……說實話,布蘭登還有些怕黑的,但天賜良機不容錯過,怕黑也得跑。
打定主意他剛準備轉身,就看見了桑尼男孩帶來的兩個黑色公文箱。
其中一個箱子敞開著,裡面裝的應該是倆人帶來的模組零件。
另一個箱子關著,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布蘭登又掃了一眼戰場,三人打得勢均力敵,不亦樂乎,應該一時間也分不出勝負。
反正都要跑了,不如帶回去點東西!跟斑點相處了幾天,布蘭登自己都沒感覺到,他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找了個桑尼男孩替換身位的空擋,布蘭登抱起箱子,轉身就跑!
只是他沒想到,箱子比預想中沉,逃跑的過程中,布蘭登幾次想要放棄,但一想到桑尼男孩出身灰界,這兩個箱子又隨身帶著,裝的肯定是不得了的戰前遺產,便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小傢伙咬緊牙關,不敢回頭看,朝著密林深處越跑越遠。
桑尼男孩想去追他,但一方面斑點那記偷襲給布蘭登爭取到了一分多鐘的逃跑時間,一方面天色此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沒了照明,面對漆黑一片的樹林,只有兩個人的桑尼男孩真不知道布蘭登跑哪兒去了。
十幾分鐘後,當布蘭登感覺喉嚨又干又甜,兩條腿也有點不聽使喚了,才終於看見了橄欖林的邊緣。
一輛褐色的旅行車就停在路邊,此時打著遠光燈,駕駛席上探出一個長發稀疏的腦袋,朝布蘭登招手道:
「小毛賊,這邊!」
「操!怎麼又是你!」
布蘭登髒話脫口而出,因為在車裡等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斑點」小塞爾吉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