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5章 借刀殺人的局

第15章 借刀殺人的局

2026-10-20 01:01:35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一面破旗拍在供桌上。

  藍底白邊,正中一個碩大的「順」字。旗面皺得像鹹菜乾,角上還糊著幾塊黑褐色的血斑。

  刀疤臉頭目把旗子一摔,扯著破鑼嗓子吼:「去,把外頭的弟兄都叫進來!老子有話說。」

  兩個小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沒多會兒,大殿破裂的木門被踹開,呼啦啦擠進來四五十號人。

  這幫人穿得像個雜耍班子,有套著大明邊軍胖襖的,有裹著江南絲綢錦袍的,還有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毛的。唯一的共同點是,手裡都拎著帶血的刀,眼底全熬出了紅血絲,像一群煩躁的野狗。

  林淵趴在橫樑上,透過積灰的縫隙往下看。

  五十一個。

  加上外面放哨的暗哨,大概六十來號。

  供桌被清出來當了飯桌,上面擺著幾罈子烈酒、半扇生熟不忌的豬肉和十幾個黑呼呼的饅頭。那幫賊兵餓狼似的撲上去,搶得叮噹作響。

  刀疤臉頭目沒跟他們搶,蹲在供台邊上抽旱菸,菸袋鍋在青磚上磕得梆梆響。

  「張頭!」一個歪嘴賊軍撕了口豬肉,含混不清地問,「咱還得在這破觀里聞多長時間的灰?」

  張頭吐了口濃煙,罵娘的話脫口而出:「聞到你長蛆!權將軍他們在大宅子裡強女人、搶銀子,老子們就他娘的在這兒吃灰!」

  底下一片罵聲。

  「憑啥?老子刀口舔血進的城,功勞不比誰少!」

  「就是!將軍手底下那幫人,個個盆滿缽滿,咱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張頭煙杆子往地上一杵:「行了!都他娘的閉嘴。上頭的事輪不到咱們多嘴。把嘴管住,把糧看好,等換防的人來了再說。」

  罵聲小了些,但那股子怨氣像發酵的餿水,酸到了骨頭裡。

  橫樑上,林淵無聲地咧了咧嘴。

  抱怨好啊。有怨氣,人心就是散的。這幫流寇順風仗打多了,骨子裡還是當年陝西饑荒時搶到一口饃就護食的做派。

  只要給他們下點猛藥,這群野狗自己就能咬起來。

  透過窗欞,林淵掃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院子裡黑壓壓蹲著幾十號人,手腳串著鐵鏈,身上穿著明軍的爛號坎——都是城破後沒來得及跑的潰兵俘虜。

  「咕嚕——」

  旁邊突兀地響起一聲悶雷般的腹鳴。

  林淵偏過頭,殺人的目光死死剜過去。王柱老臉憋得通紅,兩隻大手死死捂著肚子,嘴巴無聲地開合:餓啊。

  何止是他餓。從昨夜折騰到現在,半口水都沒喝,胃裡早就開始泛酸水了。

  左側三尺外,陳圓圓安靜地趴在厚厚的灰塵里。濕透的羅裙早辨不出顏色,原本傾國傾城的臉滿是泥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下方的肉和饅頭。

  林淵腦子轉得飛快。

  底下五十號提刀的壯漢。自己這邊呢?一個半殘的錦衣衛小旗,一個餓軟腳的壯漢,一個女人,外加一個老兵油子。硬拼?下去正好給那半扇豬肉湊盤冷盤。

  

  不過,殺人這事,從來就不止用刀一種辦法。

  他兩根指頭探進懷裡,捏住了那張帶血的羊皮卷。

  多爾袞的絕密軍令。

  這東西要是交給吳三桂,是個天大的籌碼。但要是現在扔進這群正做著發財夢的賊軍懷裡呢?

  李自成剛進城,底下的人還以為天下太平了,正打算過兩天好日子。突然告訴他們:別做夢了,關外的韃子兵已經打到城門外頭了!

  恐慌這玩意兒是不需要講邏輯的,只要那方鮮紅的滿文大印露出來,這幫大字不識幾個的賊兵就能在腦子裡憑空勾勒出十幾萬八旗鐵騎踩著他們腦袋的畫面。

  等他們炸了窩,這破道觀就是空門。

  林淵往右邊挪了半寸,貼著王柱的耳朵:「把你那包火藥解開。搓三根藥捻。粗一點,得能燒半盞茶功夫。」

  王柱牛眼猛地一亮。他也不廢話,小心翼翼解開油紙包,從破布衫上扯下幾根長條,裹上黑火藥,放在手心一點點搓捻成條。

  林淵轉頭看向另一邊,陳圓圓的目光恰好掃過來。

  「箭還有多少?」林淵做著口型。


  陳圓圓比了個「七」的手勢。

  林淵湊近了幾分:「下邊一亂,你就朝那兩個守衛射。記住,別往死里射,堵住門就行。」

  陳圓圓沒多問,微微點頭,修長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搭上了弩機的懸刀。

  最外側的丁修像個死屍一樣趴著,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狐疑。林淵沒搭理他,只比了個「看我手勢」的動作。老兵油子撇了撇嘴,默默握緊了手裡的斷矛。

  林淵摸出短刀,將弩箭抵在樑上,刀尖插進箭簇底部縫隙,用力一別。「咔」地一聲,鋒利的三棱箭簇掉落,剩下一根平頭的短木桿。

  他把羊皮卷捲成細筒,用布條死死綁在無頭箭杆上。

  王柱手腳麻利,很快搓出三根藥捻。林淵指了指王柱背上的火藥包,做了個包裹的手勢。王柱心領神會,迅速將小半包火藥拆分成三個油紙包,塞進藥捻,做成了三個粗糙的土爆竹,分別塞給林淵和丁修。

  下方的大殿裡,吧唧嘴聲、灌酒聲和粗俗的罵娘聲混成一片。

  沒人抬頭看一眼漆黑的橫樑。

  他們不知道,頭頂三丈高的地方,有幾雙冷冰冰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林淵朝陳圓圓伸出手,比了個借弩的手勢。陳圓圓動作極輕地將手弩遞了過來。

  林淵接過手弩,將綁著羊皮卷的無頭箭杆搭上箭槽,箭尾卡進弦扣。

  他單手平端,箭道穿過橫樑的縫隙,直指大殿正中央那張擺滿酒肉的供桌。

  食指搭上懸刀。

  冰冷的金屬機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咔」。

  這聲響,被底下肆無忌憚的狂笑聲撕得粉碎。


關閉
Δ